第36章 你不要命了！
陳尋的身體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坑壁的岩石和灌木從眼角飛速掠過。
他右腳先蹬上一塊凸出的石棱，卸掉一部分下墜力，身體順勢翻滾，左肩著地，在沙石地面上滑出兩米遠。
劇痛從肩胛骨傳上來，他咬牙撐起身體，單膝跪地。
小女孩就在七米外。
她蜷縮在灌木叢邊，粉色羽絨服上沾滿泥土和碎葉，兩隻小手捂著臉，哭聲已經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嗓子喊啞了。
三頭黑熊比他離孩子更近。
最快的那頭已經逼到不足四米，前掌撐地，肩背的毛全部豎起來，喉嚨深處滾出渾濁的低吼。
它的嘴半張著，犬齒外翻，唾液拉成絲線掛在下頜。
第二頭從左側包抄，鼻子貼著地面，呼哧呼哧地喘，每一口呼出的熱氣都帶著腥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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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頭，那頭四百斤的巨獸，從正面壓過來，速度不快，但每一步踩下去，腳下的沙石都跟著震。
棧道上的尖叫聲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噪音。
陳尋站起來，踏出一步。
就在這一步落地的瞬間……
腦海深處，某個開關被按下了。
不是聲音，不是提示框，是一種從脊椎底部往上躥的感覺，像滾燙的水銀灌進了骨髓，又從天靈蓋湧出來，化成一層看不見摸不著但確實存在的東西，向四面八方壓過去。
精神煞氣。
沒有顏色，沒有形體，沒有聲音。
但坑底的空氣變了。
跑得最快的那頭黑熊，前掌懸在半空，定住了。
它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喉嚨里的吼聲戛然而止……
不是停下來，是被掐斷了。
四肢開始發抖，前掌緩緩收回，整個身體重心後移，一步，兩步，往後退。
左側包抄的第二頭更直接，它的前腿一軟，肚皮貼地，趴了下去，腦袋伏在兩隻前掌之間，發出哀求一樣的嗚咽。
四百斤的巨獸停在原地，鼻子劇烈翕動，兩隻小眼睛死死盯著陳尋。
它沒有退，但也沒有再往前。
肩背的毛一根一根地伏下去，豎起的脊線塌了，喉嚨里的呼嚕聲從威脅變成了低頻的震顫。
三秒。
巨獸的前腿彎了。
四百斤的身軀緩緩伏下去，下巴抵在沙石上，眼睛垂下來，不再與陳尋對視。
三頭成年白掌黑熊，全部匍匐在地。
坑底安靜了。
棧道上也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見了，一個人跳下去，空手站在三頭猛獸中間，什麼都沒做，獸群就趴下了。
沒有人能解釋。
陳尋沒有停。他快步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身，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腦，另一隻手把她整個人抱起來。
小女孩拼命往他懷裡鑽，兩隻小手死死揪著他的襯衫領口，哭得渾身打顫。
「沒事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夠她一個人聽見。
「叔叔抱著你，不怕。」
他抱著孩子緩緩後退，一步一步遠離三頭黑熊。
每走一步，那股無形的壓迫力就跟著他移動，像一堵看不見的牆，把獸群隔在另一邊。
三頭黑熊始終沒有抬頭。
退到坑壁下方，陳尋停下來，把孩子換到左臂上，右手扶著岩壁，等著。
三分鐘後，頭頂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響。
景區救援隊趕到了。
一台電動吊籠從棧道邊緣放下來，鋼纜嗡嗡作響，籠體晃了兩下，穩穩落在他面前。
陳尋抱著小女孩走進去，拉上安全扣。
吊籠升起。
坑底越來越遠。三頭黑熊的輪廓縮成三團黑影，依然趴著沒動。
……
吊籠剛升到棧道平面，安全門還沒完全打開……
沈婉玉衝過來了。
她推開擋在前面的救援人員，推開伸手要幫忙的遊客，推開所有人。
陳尋一隻腳剛踏上棧道的地面，懷裡的小女孩被救援人員接過去的下一秒，沈婉玉整個人撞進他懷裡。
不是擁抱。
是撞。
她的額頭砸在他鎖骨上，力道大得他往後踉了半步。
然後是拳頭。
砸在他胸口，不重，但每一下都帶著情緒。
「陳尋。」
她的聲音從他胸腔里悶出來，有些沙啞。
「你不要命了！」
第四拳落下來的時候，她的手沒收回去，五指攥著他襯衫的前襟，攥得面料變形。
「萬一震懾不住……你就會死在下面……」
她的肩膀在抖。
陳尋的手臂收攏，把她圈住。
他沒說我沒事，沒說別怕，沒說任何安慰的話。
因為她說得對。
如果系統沒有激活，如果那道精神煞氣晚了一秒，他現在就是坑底的一具屍體。
他低下頭，下巴抵在她頭頂，收緊手臂，僅此而已。
棧道上的人全看著，沒有人出聲。有幾個女遊客跟著紅了眼眶。
沈婉玉哭了大概三十秒。
沒有聲音，只有肩膀的顫抖。
連日來監管圍剿，供應商解約，銀行追債，親生母親的背刺，通宵改材料，秦四海撤回背書……
所有她咬碎了牙往肚裡咽的東西，在這三十秒里，全從眼眶裡流出來了。
三十秒之後，她鬆開手，退後半步。
抬手，用手背快速擦了一下臉。
動作利落，完全不像是哭了一般，面色恢復了平靜。
再抬頭時，眼睛還是紅的，但下巴已經抬起來了。
「下次再這麼幹。」
她的聲音聽起來還在發抖。
「我跟你沒完。」
陳尋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
「好。」
……
「先生。」
聲音從側面傳來，帶著極輕的口音，英式發音，每個音節咬得很清楚。
陳尋轉頭。
艾琳娜站在三步外，懷裡抱著小女孩米婭。
孩子的臉埋在母親頸窩裡，還在抽噎，兩隻小手死死摟著媽媽的脖子不肯松。
艾琳娜的眼眶也是紅的。
但她沒有哭。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盯著陳尋，裡面的東西很複雜，有感激，震撼，審視，還有一種正在高速運轉的理性判斷。
她抱著女兒，緩緩彎下腰。
不是點頭致意，是九十度的深鞠躬。
一個跨國財閥的亞太區執行長，在眾目睽睽之下，對一個人彎腰到底。
「我叫艾琳娜·諾頓。」
她直起身，聲音穩住了。
「諾頓集團亞太區執行長。」
她的目光從陳尋移到沈婉玉身上，又移回來。
「先生，您救了我女兒的命。這份恩情，不是一句謝謝能還的。」
她伸出右手。
「我不知道您是誰，但我記住了您的臉。從今天起，無論您需要什麼……任何事，任何時候……請聯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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