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
監管機構的補充公告在上午九點半準時推送到所有訂閱終端。
沈婉玉正端著第五杯咖啡站在落地窗前,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咖啡杯在半空停住了。
「收到頂峰投資秦四海方面正式書面申請,撤回此前提交的天盛重工併購項目合規鑑定背書,該文件不再具備評審參考效力。」
咖啡杯從她手裡滑下去,砸在地毯上,深棕色的液體濺了一地。
她沒有彎腰去撿。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旋轉……撤回了。秦四海撤回了背書。
辦公桌上的座機瘋了一樣響起來。
第一個是法務總監:「沈總,監管那邊……」
第二個是財務總監:「沈總,銀行追加催收通知了,授信全線……」
第三個是企業事務部:「沈總,合作方又開始解約了,比上次還猛……」
沈婉玉一個電話都沒接完。
她掛斷,再響,再掛斷。
最後她直接把座機的線拔了。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秘書小跑進來,臉色發白:「沈總,剛才暫緩解約的十四家企業,現在全部反悔了,新的解約函已經……」
「我知道了。」
沈婉玉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
秘書愣住,張了張嘴,什麼都沒敢說,退出去把門關上。
落地窗外,金海的天空灰濛濛的,像要下雨。
沈婉玉站在那裡,後背筆直,雙手垂在身側。
連日通宵熬出來的預案,一夜之間變成廢紙。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堅持,所有咬著牙扛下來的壓力……
在秦四海撤回背書的那一刻,全部歸零。
她的手指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沒有鬆開。
「怎麼會撤回……」
沈婉玉的表情有一瞬間的茫然。
「秦伯不是已經答應我們了。」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陳尋大步走進來。
他看見地上砸碎的咖啡杯,看見沈婉玉慘白的臉色,看見她眼底那層壓抑到極致的疲憊和絕望。
「婉玉。」
他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肩膀。
沈婉玉抬起頭,盯著他,睫毛顫了一下。
「陳尋,秦四海撤回背書了。」
沈婉玉低下了頭。
「我們的核心支撐沒了。銀行在追債,合作方在解約,監管那邊……」
她說不下去了。
陳尋的手收緊了一點,力道很穩。
「我知道。」
他的聲音比她更沉。
「能逼秦四海撤回背書的,不是陸兆廷能做到的。」
沈婉玉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這背後一定有來自京城層面的資本力量在施壓。」陳尋的語速很快,「量級遠超金海本地,否則秦四海不會妥協。」
他鬆開手,退後半步。
「婉玉,你現在千萬不要對外衝動表態。陸兆廷在等你失控,等你犯錯,好把輿論的口子撕得更大。」
沈婉玉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恢復了那層冷靜。
「你去哪?」
「去找秦四海。」陳尋轉身往門口走,「問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
青屏山的竹林比上次來時更安靜。
第一道卡口的安保看見陳尋的車,沒有攔,直接抬杆放行。
陳尋一路開到別院門口,下車,推門進去。
前院空蕩蕩的,石桌上的茶具還在,但沒有人。
他穿過月亮門,進了後院。
秦四海坐在書房裡。
不是上次那個槐樹下的石桌,是室內,一張紫檀木書案後面。
案頭擺著好幾份文件,信封的抬頭印著燙金的字……
京城順泰資本…….
北方鼎信集團……
全是京城頂級資本機構的名字。
秦四海抬起頭,看見陳尋站在門口。
他沒有驚訝,也沒有迴避,只是很疲憊地擺了擺手。
「進來吧。」
陳尋走進去,在書案對面站定。
秦四海的臉色比上次見面時老了十歲。
眼底布滿血絲,兩鬢的白髮更多了,右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發抖。
「小子,是我對不住你,也對不住夢雅集團。」
他開口便主動致歉。
陳尋的手攥緊了。
「秦伯,你為什麼要撤回這個背書?我們不是都說好了嗎?」
秦四海長長嘆了一口氣。
他站起來,走到書房的窗邊,背對著陳尋。
「我答應過你,我也把背書遞上去了。」
秦四海臉色有些無奈。
「但我沒料到,有人會從京城直接下手。」
陳尋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三天前,順泰資本的人找到我,說頂峰投資當年退出時留下的幾筆海外帳目,需要重新審計。」
秦四海轉過身,繼續道。
「我退隱十一年,那些帳目早就封存了,沒有人動過。但他們硬是翻出來,說要查。」
他頓了一下。
「緊接著,北方鼎信集團,華鑫控股,一個接一個上門。」
「名義上是來敘舊,實際上是來施壓。」
「他們的意思很明確……撤回背書,頂峰投資的歷史帳目就此翻篇。如果不撤,那些帳目會被徹底翻開,逐筆審查,挖地三尺。」
陳尋的手指攥得很用力,他不明白。
「我扛得住一個,扛不住三個。」
秦四海的聲音裡帶著些許無奈。
「京城那些人的手段,你不是沒見識過。他們要整一個人,不需要真憑實據,只需要一個由頭。」
他走回書案,拿起其中一份文件,遞給陳尋。
「這是昨天下午送來的。」
陳尋接過來,翻開。
第一頁是一份聯名施壓函,落款處蓋著三枚公章。
第二頁是一份資本監管合規建議書,密密麻麻列了十幾條需要重新核查的歷史帳目。
最後一頁,是一張手寫的便簽。
只有一行字。
「秦先生,頂峰投資的過往,不該因為一個外人的請託而被翻出來。望三思。」
陳尋的手停在那行字上。
「秦伯,我明白了。」
秦四海看著他,眼神複雜。
「小子,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但有些事,不是你我能扛得住的。」
他走到陳尋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還有一件事。」
秦四海的語氣變了,變得更沉,更小心。
「麗姐找過我了。」
陳尋的身體僵住了。
「她昨天晚上親自來的,沒帶任何人,就她一個。」
秦四海看著陳尋的眼睛,臉上多了些歉意。
「她跟我談了一個多小時。」
「談什麼?」
「談你。」
秦四海的聲音壓得很低。
「她說,你跟夢雅集團那丫頭的事,她都知道了。」
陳尋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她讓我撤回背書,說這是為你好。」
秦四海繼續說。
「她說,你現在還年輕,不該被卷進這種泥潭。夢雅的事是資本層面的博弈,你一個銷售組長,扛不住。」
「她還說……」
秦四海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她說,如果你執意要幫夢雅,那她只能用自己的方式保護你。」
陳尋的拳頭攥緊了。
「什麼方式?」
「我沒問。」
秦四海搖頭。
「但從她的語氣里,我聽出來了……她會直接插手。」
他看著陳尋,眼神裡帶著同情。
「小子,我想她很快會聯繫你的。」
秦四海拍了拍陳尋的肩膀,聲音放輕了。
「至於你跟夢雅集團那丫頭的事情……」
他嘆了口氣。
「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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