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你為什麼不跟我商量？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婉玉動了一下。
她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兩秒，先看見陳尋坐在對面，再看見桌上那沓文件。
她拿起來翻。
第一頁，頂峰投資出具的獨立合規證明，覆蓋天盛重工併購案全時段交易記錄。
第二頁，秦四海親筆簽字，加蓋頂峰投資法務部公章。
第三頁，附件，2001年跨境併購合規審計框架原始底稿，銀監會備案編號清晰可查。
她一頁一頁翻過去，手指越來越緊。
翻到最後一頁，合上。
辦公室里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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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尋。」
她的聲音啞了，氣息還沒完全順過來。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這麼做，要承擔多大風險？」
她抬起頭，盯著他。
「一旦這件事泄露出去，陸兆廷會不惜一切代價反噬頂峰投資。秦四海退隱十一年，他的團隊已經不是當年的配置了。連帶你，也會被拖進去，再也脫不了身。」
她壓低聲音，尾音發顫。
「你為什麼不跟我商量？」
辦公室的燈管發出極輕的電流聲。
沈婉玉盯著陳尋，等他回答。
陳尋伸出手，很輕地握住她的手腕。
他沒有擁抱她，這是三十七樓總裁辦公室，門虛掩著，走廊盡頭還有值班安保在巡邏，他分得清場合。
「我清楚所有風險。」
他的聲音不高，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
「我們已經訂下婚約，不是一句口頭儀式。你的難處，就是我的難處。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你一個人硬扛。」
沈婉玉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張嘴想說什麼。
但一個字都沒出口。
她往前邁了半步，額頭抵在陳尋的肩頭。
沒有抱緊，沒有哭出聲。就是靠著。
連日來監管質詢，供應商解約，銀行凍結授信，……所有的壓力像一座山，她扛了七十二個小時，脊樑沒彎過一寸。
此刻，那座山還在。
但有個人站在山腳下接住了她。
沈婉玉從商學院畢業到接手夢雅，八年。八年裡她簽過上百億的合同，談崩過三次併購，扛過兩次行業寒冬，身邊從來沒有一個人能讓她把後背交出去。
不是沒人想靠近。
是沒人夠格。
肩頭傳來的溫度很實在。不是承諾，不是安慰，是一個已經替她做完了事、把結果擺在桌上的人，安安靜靜站在原地，等她緩過來。
十秒。
沈婉玉站直身體。
她抬手，用指腹快速抹過眼角，動作極快。
再抬頭時，眼底已經乾淨了。
她看著陳尋，目光和之前不一樣了。
不是總裁看下屬，不是女朋友看男朋友，是經歷過真刀真槍的搭檔之間，才會有的那種東西。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陳尋的胳膊。
「謝謝你。」
兩個字的間隔比平時長了一拍，尾音收得很穩。
「但是。」
她拿起桌上秦四海的背書材料，翻到第二頁，指尖點在公章的位置。
「這份背書不能直接當牌打出去。」
陳尋點頭，他知道她要說什麼。
「頂峰投資的合規證明分量夠重，但遞交的時機和方式決定效果。」
沈婉玉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邊說邊畫。
「直接砸給監管，像是在施壓，反而會引起對方反感。應該拆成三步，第一步，由夢雅法務以補充材料的名義，把天盛併購案的原始交易憑證完整提交，主動展示合規姿態。第二步，四十八小時後，以第三方獨立審計的形式，把頂峰的合規證明作為附件遞入。第三步，同步將材料發送所有合作方和金融機構。」
她在白板上畫了三個箭頭。
「讓監管自己得出結論，不要替他們下判斷。」
陳尋看著白板上的流程圖，沒有補充。
不需要補充，她的商業直覺和他的法律分析，剛好是兩塊拼在一起嚴絲合縫的拼圖。
「還有一件事。」
陳尋的聲音壓低了。
沈婉玉轉過頭。
「京城唐家，內部有人在向夏銘川的團隊泄露情報。我的個人檔案，崗位變動，包括你我的關係進展，全部被傳了出去。」
沈婉玉手裡的記號筆停住了。
「消息源頭不是唐麗本人，但一定是唐家內部的人。」
陳尋說。
「這條線必須暗中查，不能打草驚蛇。」
沈婉玉沒有追問他從哪裡得到的情報。
她把筆帽蓋上，放回白板架。
「我讓信息安全部門今天開始做內部通訊審計，同時排查過去三個月所有涉及你個人信息的訪問記錄。」她的語氣已經完全切回了工作模式，「京城那邊，我有一個在會計師事務所的老同學，可以幫忙側面摸底。」
「不要用夢雅的人。」
陳尋說。
「我知道。」
沈婉玉看了他一眼。
「用我私人的關係。」
窗外的天已經泛白了。
兩個人在白板前又站了二十分鐘，把接下來三天的行動清單全部拉完。
……
上午九點，夢雅法務部率先出手。
一份長達一百一十二頁的補充材料，連同天盛重工併購案的全部原始交易憑證，以加急件的形式送達監管機構。
封面的措辭沈婉玉親自改了三遍，不卑不亢，主動配合，措辭間沒有一個字帶情緒。
監管那邊收到材料後，沒有立即回復。
這在意料之中。
四十八小時後，第二波材料送出。
頂峰投資出具的獨立合規證明，作為附件，隨第三方審計報告一同遞交。秦四海的親筆簽名和頂峰法務部的公章，在這個行業里的含金量不需要解釋——二十年前的行業標準就是他定的。
同一天下午，夢雅集團企業事務部向所有合作方及金融機構同步發送了完整的合規說明函，附上第三方背書材料的核心摘要。
信函的結尾只有一句話：「夢雅集團歡迎任何形式的合規審查，所有原始材料隨時開放查閱。」
……
效果比預想中來得快。
第一個打電話回來的，是合作了十一年的老供應商。
「沈總，那個解約函……我們內部重新評估了一下，覺得可以再觀望觀望。」
沈婉玉的語氣客氣得體，沒有追究，也沒有感恩戴德。
「理解。合同條款不變，供貨正常對接。」
掛了電話，第二個第三個陸續回來了。
到傍晚六點，三十二家解約企業里，有十四家主動暫停了解約流程，其中六家明確表示恢復合作。
財務部的預案壓力降了四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