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到底還藏了多少東西？
陸兆廷的人動作極快，海外做空機構在港股開盤前三十分鐘放出第一波材料，長達四十七頁的調查報告，核心指控只有一條：夢雅集團在天盛重工併購案中涉嫌內幕交易，利用未公開信息提前布局關聯資產，非法獲利逾兩億元。
上午九點，第一封解約公函到了。
發件方是夢雅合作了六年的核心元器件供應商，措辭客氣，理由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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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鑑於貴司近期面臨的監管審查，為規避潛在合規風險，我方決定暫停供貨協議，待事態明朗後另行協商。」
九點十七分，第二封。
九點四十一分，第三封第四封同時到。
到中午十二點，法務部收到的正式解約公函已經摞了小半張桌子。
三十二家上下游企業，有些合作了十年以上，有些上個月還在續簽長期框架協議，全部單方面中止。
……
夢雅大廈三十七樓，茶水間。
「聽說了嗎？監管那邊是正式立案，不是例行檢查。」
「廢話，新聞都炸了，你現在才知道？」
「財務部的老張昨晚就把簡歷掛出去了，今天一早HR那邊有人看見他在列印推薦信。」
「推薦信算什麼，市場部有個主管直接請了病假，一請就是兩周。」
陳尋從銷售部辦公區走過，幾個聊天的人看見他，話題戛然而止，等他走遠了，才又湊到一起。
「他倒是穩，跟沒事人似的。」
「穩什麼穩，他跟沈總那關係，消息肯定比咱們靈通。說不定早就在給自己找退路了。」
……
傍晚六點四十分。
夢雅大廈地下車庫，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進專用車位。
車門打開，沈婉玉踩著高跟鞋下來。
她今天穿的是那套深灰色高定西裝，早上出門時筆挺利落，此刻肩線歪了，袖口的扣子少了一顆，不知道什麼時候掉的。
隨行的法務總監跟在後面，手裡捧著一沓文件，邊走邊說：「沈總，監管那邊第二輪質詢函已經發過來了，重點還是天盛重工併購案的資金鍊路。我們需要在四十八小時內提交完整的交易原始憑證和決策流程文檔。」
「知道了。」
「另外，港交所那邊今天下午來了正式通知，夢雅關聯上市資產的停牌狀態至少維持到下周五。機構投資人那邊……」
「一個一個來。」
沈婉玉走進電梯，按下頂樓按鈕。
「先把監管的質詢函拆開，按指控逐條對應，今晚之內我要看到完整的反饋框架。」
電梯門合上。
法務總監在外面站了兩秒，轉身小跑回辦公室。
……
總裁辦公室的燈亮到凌晨。
沈婉玉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鋪開的文件堆了三層。
她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面，上次夏銘川在談判桌上設局，陳尋拿著合同條款把對方堵得啞口無言的樣子。
她盯著手機看了三秒。
打開微信，給陳尋發了一條消息：
「你現在還在公司嗎？上來一趟。」
發完她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翻文件。
四分鐘後，辦公室的門被敲了兩下。
陳尋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兩杯咖啡。
沈婉玉抬頭看他：「你怎麼知道我要喝咖啡？」
「猜到了，而且我覺得你現在也需要。」
陳尋把咖啡擱在她手邊，拉了把椅子坐到辦公桌對面。
「我在十二樓等了一個多小時，猜你差不多該找我了。」
沈婉玉愣了一下，沒接這個話茬，把天盛重工的併購合同推到他面前。
「對方咬死的就是這個案子，我看了三遍，主體條款沒問題，但附件里有些表述……」
「我看看。」
陳尋翻開合同附件，逐頁掃過去。
系統賦予的滿級國際商法知識在腦海里自動運轉，每一條條款的法律效力，潛在風險，可能被曲解的空間，全部在幾秒內完成分析。
他拿起桌上的紅筆，開始標註。
第一處，併購對價支付條款中。
第二處，補充協議第七條，交割前資產重組條款里用了雙方協商一致的兜底表述，但缺少獨立第三方見證的程序記錄。在監管眼裡，這就是灰色地帶。
第三處，盡調報告的時間戳與公開市場信息披露日期之間存在三天的窗口期。這三天，足夠被包裝成利用未公開信息提前布局的證據。
二十分鐘後，陳尋放下筆，把標註過的文件推回去。
「主體合規，沒問題。但附件里這三處灰色條款是致命的。」
他指著紅筆標註的地方。
「對方不需要證明你真的做了內幕交易，只需要證明這些條款存在被利用的可能性，就足夠讓監管維持立案狀態。」
沈婉玉拿起文件看了一遍他的標註，眼神變了。
她做了十年商業談判，看過無數合同，但陳尋標註的切入角度，不是商業邏輯，是純粹的法律攻防視角。
「你是怎麼看出第三處時間窗口問題的？」
「盡調報告用的是格林威治時間戳，但天盛的信息披露公告用的是北京時間。兩個時區一換算，三天窗口就出來了。」陳尋說，「這種細節，普通法務不一定能注意到，但做跨境資本訴訟的律師，第一眼就會抓住。」
沈婉玉沉默了幾秒。
「你到底還藏了多少東西？」
「比你想像的多一點。」
沈婉玉沒再追問，她轉身打開電腦，開始按照陳尋的標註重新梳理反饋材料的框架。
兩個人一個對照原始合同，一個重寫法律意見，窗外的天從黑變灰，又從灰變白。
凌晨五點十七分，最後一份反饋材料定稿。
沈婉玉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
「絕大多數業務流程完全合規。」
陳尋把文件碼整齊。
「唯一的口子就是天盛這個案子的三處灰色條款。對方現在是死死咬住這個點不放。」
「那怎麼堵？」
「需要一個足夠分量的第三方出具獨立合規證明，覆蓋那三天的時間窗口。」
「但這個第三方的資質和公信力必須高到讓監管機構無法質疑。」
他沒繼續往下說。
因為他心裡清楚，這種級別的背書，不是花錢能買到的。
……
第二天，危機繼續發酵。
銷售部十二組的工位區，氣氛壓到了最低點。
小周端著水杯走到陳尋桌前，左右看了一眼，壓著聲音：「組長，我聽說財務部已經在做最壞打算的預案了……資金鍊要是斷了，第一批裁的就是咱們銷售部。」
他咽了口口水，聲音更低了：「你跟沈總關係近，能不能打聽一下，最壞會到什麼地步？萬一夢雅真撐不住……能不能幫我們看看外面的機會？」
陳尋還沒開口，隔壁工位傳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
銷售部三組的老員工劉國棟，四十出頭，在夢雅混了八年，業績一般，資歷夠老，平時最擅長的事就是見風使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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