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想你以後每天都給我彈
周鼎臣五人走了。
管家把客廳收拾乾淨,碎茶盞換成新的,地磚上的水漬擦得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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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爺子跟沈振海在書房聊了半個鐘頭,出來的時候兩個老頭都笑眯眯的,像在密謀什麼。
「老沈,日子你定,我這把老骨頭給你當證婚人。」
林老爺子拄著拐杖往門口走,說完又回頭補了一句。
「酒得備好的,我只喝三十年以上的女兒紅。」
沈振海送到門口,目送車子開走,才轉身回客廳。
他站在廳堂正中,環顧了一圈,沈婉玉在窗邊,陳尋在她旁邊,楊美蘭坐在沙發上,沈麗芳和劉芸縮在角落裡,眼神躲閃,明顯還在為之前那番風涼話心虛。
「都在。」
沈振海清了下嗓子。
「那我就把話說了。」
他看向陳尋。
「小陳,今天這事你做的實在是漂亮。」
陳尋點頭,沒接話。
沈振海繼續說:「婉玉跟你的婚事,我跟她媽商量過了,不拖。下個月十八,先辦訂婚。地點就在老宅,不鋪張,但該請的人一個不少。訂婚消息由沈家對外發布,誰有意見,讓他來找我。」
楊美蘭在旁邊笑著點頭,眼眶有點紅,她是真心替女兒高興。
沈麗芳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應景的漂亮話。
沈振海掃了她一眼。
她把嘴閉上了。
「散了吧。」
沈振海擺手。
「婉玉留一下,其餘人各回各家。」
眾人陸續離開,沈麗芳走到門口,拉著劉芸的袖子,壓著嗓子:「走,趕緊走,別留這兒礙眼。」
客廳里只剩三個人。
沈振海看著陳尋和沈婉玉,難得露出一個舒展的笑。
「行了,你倆也出去轉轉吧。」
沈婉玉拉著陳尋走出客廳,沿著庭院的石板路慢慢往外走。
初冬的陽光很薄,鋪在紅牆上像一層舊紙。
院子裡的老梅還沒開,枝頭結著細密的花苞。
沈婉玉的腳步慢下來,手沒松。
「陳尋。」
「嗯。」
「你今天彈琴的時候。」
她偏過頭,陽光打在她側臉上。
「我在想一件事。」
「想什麼?」
「想你以後每天都給我彈。」
陳尋看著她,笑了一下。
沈婉玉回過頭,耳朵尖紅了一截,加快了腳步。
陳尋跟上去,把她的手握緊了一點。
手心很暖。
但他的腦子沒有完全放鬆。李子昂走的時候那個眼神,不是認輸的眼神。那種人被逼到牆角,不會縮起來舔傷口,只會去找更大的靠山。
趙天成也不見了。
從林老爺子進門開始,那個人就消失了,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事情沒完。
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但直覺告訴他,真正的麻煩還沒到。
……
當晚,金海北郊。
一棟不掛門牌的私人會所,藏在兩排法國梧桐後面,外面看像廢棄的老洋房,裡面是另一個世界。
李子昂站在走廊盡頭,領帶歪了,頭髮也亂了,眼底的血絲比白天更重。
他敲了三下門。
門開了。
夏銘川坐在沙發上,領口敞著,手邊放著一杯沒動過的威士忌。他看見李子昂的樣子,嘴角扯了一下。
「李少,這副模樣可不像你。」
李子昂沒回嘴,他走進去,在夏銘川對面坐下來,兩手撐著膝蓋,沉默了十幾秒。
然後他開口了。
「夏總,我求你幫我。」
聲音啞的。
夏銘川端起酒杯晃了一下,沒喝:「具體說說。」
「陳尋。」
李子昂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我要他徹底消失。不是從沈婉玉身邊消失,是從金海消失。從所有人的視線里消失。」
夏銘川放下酒杯,沒接話,而是看向房間深處。
沙發區的盡頭還有一個人。
那人坐在一張高背皮椅里,身形被椅背擋了大半,只露出一雙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右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老翡翠扳指。
「讓他說完。」
李子昂渾身一震,才注意到角落裡還有人。他扭頭看過去,皮椅緩緩轉過來。
陸兆廷。
五十出頭,瘦,顴骨高,兩鬢灰白。
穿一件普通的黑色羊絨衫,沒有手錶,沒有配飾,除了那枚扳指。
金海資本圈的人提起這個名字,說法只有一個,不露面的人。
他的基金公司註冊在開曼,辦公室在新加坡,本人常年不在國內。
但金海過去十年裡三次大規模資本獵殺,事後復盤,每一次的資金鍊終端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沒人能證實。
但也沒人敢否認。
李子昂認出了他,脊背繃直了。
「陸……陸先生。」
陸兆廷沒讓他把尊稱說完,抬了下手:「你剛才說的那些,我不感興趣。」
李子昂愣住。
「一個銷售組長讓你丟了臉,你跑來哭,這叫什麼?」
陸兆廷的語速很慢。
「這叫情緒,情緒不值錢。」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我感興趣的是夢雅集團。」
他轉過身,看著夏銘川。
「銘川,東西準備得怎麼樣了?」
夏銘川的眼神亮了,等這句話等了很久。
「監管內線已經到位。」
夏銘川從茶几下面抽出一個棕色文件袋。
「罪名我擬了三條:跨國商業間諜嫌疑、內幕交易、違規資本運作。三條同時扣下去,停牌加立案,夢雅的上市通道直接封死。」
陸兆廷接過文件袋,翻了兩頁,合上。
「做空倉位呢?」
「新加坡那邊已經建好了。」
夏銘川答得很快。
「一旦消息落地,夢雅在港股的關聯資產會先崩,大陸這邊跟著踩踏。三天之內,市值蒸發四成以上。」
陸兆廷把文件袋扔回茶几上。
「明早發。」
李子昂坐在對面,聽著這些話,臉上的表情從驚愕變成狂喜。
他張嘴想說謝,被陸兆廷一個眼神按回去。
「李子昂。」
陸兆廷看著他。
「你能坐在這兒,是因為你爸跟我有過交情。交情用一次少一次。這次之後,你欠我的,我會來收。」
李子昂的狂喜凝固了一瞬,隨即拼命點頭:「陸先生放心,只要……」
「出去吧。」
李子昂被夏銘川送出門。走廊里,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關上的門,後背全是冷汗。
那個人的眼神,不是在看人。
是在看獵物。
……
次日清晨,七點十四分。
陳尋的手機先響的。
不是電話,是新聞推送。
十幾條,同時湧進來,標題一個比一個刺眼。
「夢雅集團涉嫌跨國商業間諜行為,監管機構正式立案稽查」
「夢雅集團核心上市資產被強制停牌,IPO進程全面凍結」
「多家銀行緊急凍結夢雅集團授信額度,機構投資人連夜撤資」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沒滑動。
三秒後,沈婉玉的電話打進來。
他接起來。
「陳尋,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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