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組長昨晚過得不錯啊?
八點十一分,夢雅大廈銷售部。
電梯門開的瞬間,陳尋就覺得不對。
整個開放工區的人都在看他,不是那種忙碌間抬頭掃一眼的看,是眼神里全是八卦的那種看。
「喲,陳組長來了。」
「組長昨晚過得不錯啊?」
幾個銷售骨幹圍在茶水間門口,笑得意味深長。
陳尋皺了下眉,快步走向工位。
小周從隔壁躥過來,聲音壓得很低,但興奮藏不住:「組長!你朋友圈那張照片,兩個美女是誰啊?左邊那個做鬼臉的好可愛,右邊短髮那個氣質也絕了!」
陳尋的動作定住了。
朋友圈?
他掏出手機,點開微信。
那張三人合照安安靜靜躺在他的朋友圈裡,發送時間:昨晚十點零九分,無文字,無定位,全部可見。
評論區三百多條。
陳尋的瞳孔縮了一下,拇指直接長按,刪除。
「組長你別刪啊!我還沒保存呢!」
小周伸著脖子。
陳尋沒搭理,腦子裡飛速轉。
發了多久?
十個小時,誰看見了?
所有人,那沈婉玉......
內線電話響了。
整個工區安靜下來,像有人按了靜音鍵。
陳尋接起來。
「陳組長,沈總讓您現在去總裁辦公室。」
電話那段的李茜聲音平靜,聽不出有什麼情緒起伏。
掛了電話,陳尋站起來。周圍幾十雙眼睛全盯著他後背,沒人敢出聲,空氣里那股起鬨的勁兒瞬間被什麼東西壓下去了。
二十八層。
李茜坐在外面,見他來了只抬了下下巴示意門口,沒多說一個字。
陳尋推門進去。
總裁辦公室的百葉窗半合著,光線切成一條一條落在地板上。
沈婉玉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沒拿筆,沒翻文件,面前只擱著一部手機,屏幕朝上。
他看見了那張照片。
她截圖了。
「關門。」
陳尋把門帶上,走到辦公桌前面站定。
沈婉玉抬眼看他,眼底有紅血絲,細細的一層,是一夜沒睡好的痕跡。
「解釋一下。」
她的聲音冷淡。
「4S店門口那個女孩是誰,照片裡靠你肩膀那個又是誰,昨晚在哪,跟誰在一起,做了什麼,一次說清楚。」
陳尋點了下頭。
「4S店門口那個是蔣月,我繼妹。照片裡短髮的是林舒瑤,蔣月的閨蜜,金海林家的。」
他停了一下。
「昨天蔣月搬家,她跟林舒瑤在市中心合租了個公寓,古琴和琴架太重她倆搬不動,讓我幫忙。搬完之後林舒瑤叫了酒說謝謝,三個人喝多了,照片是蔣月拉著拍的,我手滑發到了朋友圈。」
「蔣月的性格你也見過,跟誰都自來熟,挎胳膊對她來說跟拍肩膀一樣,不分男女。」
「林舒瑤我昨天第一次見。」
他說完,直接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屏幕朝上放到桌面,推到沈婉玉面前。
「微信聊天記錄,通話記錄,相冊,隨便看。蔣月已經搬走了,她不會再來我那兒住。從頭到尾,我跟她就是兄妹關係,跟林舒瑤連微信都沒加。」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沈婉玉看著桌上那部手機,沒動。
陳尋又開口:「上次的事情是我處理得不好,拖了五天才說清楚,讓你白受了五天的委屈。這次我不想再讓你猜。該說的全說了,該交的全交了,你要查什麼我配合。」
沈婉玉的指尖在桌面上蜷了一下,她沒拿他的手機。
沉默持續了大概十秒,然後她把自己手機屏幕按滅,推到一邊,靠進椅背里。
「昨天在4S店……」
她頓了一下,視線偏向窗戶方向。
「我看到她挽你胳膊,轉身就走了,沒問,沒給你機會說。」
陳尋沒接話。
「回來之後看到朋友圈,又開始自己編故事。」
她的語速慢下來,低聲笑了一下。
「編了一晚上,越編越難受。」
她把目光收回來,落在他臉上。
「是我的問題,我不該每次都拿最壞的可能性去套你。」
陳尋看著她,這是他認識沈婉玉以來,第一次聽她主動說是我的問題。
「不怪你。」
陳尋往前走了半步,兩手撐在辦公桌邊沿,微微彎腰,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足一米。
「換我站你的位置,看到那個畫面,一樣會多想。」
沈婉玉偏開視線。
「但下次。」
陳尋的聲音放低了幾分,帶著笑意。
「別一個人扛,直接問我,哪怕是半夜三點打電話罵我,也比你自己在家翻來覆去強。」
沈婉玉的耳根有一層極淡的紅色往上蔓。
她垂下眼,手指在桌沿無意識地敲了兩下,像在組織措辭。
「下周六。」
陳尋愣了一下。
「我爸六十壽宴,在老宅辦。」
她的語速恢復了平時那種乾脆利落,但尾音微微往上翹了半度。
「你跟我一起去。」
這句話的重量,陳尋聽得出來。
沈振海,夢雅集團創始人,沈婉玉背後真正的山。
「好。」
陳尋沒猶豫。
沈婉玉的肩膀鬆了一點,手指的敲擊聲停了。
「那把車鑰匙。」
她忽然開口,音量往下壓了半度。
陳尋的動作頓住。
「過兩天給你。」
沈婉玉拉開抽屜看了一眼,又合上,面無表情。
「今天你態度不錯,但朋友圈那條動態讓我多熬了兩個小時的夜。利息先欠著。」
陳尋嘴角動了一下。
他沒再多待,拿回手機轉身往外走,手握上門把手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
「陳尋。」
他回頭。
沈婉玉低著頭在翻文件,像是什麼都沒說過。
「昨天的蜂蜜水……謝謝。」
門關上。
陳尋站在走廊里,呼出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眼手機屏幕,微信對話框裡,沈婉玉的頭像安靜地擱在那,上方的對方正在輸入閃了一下,又消失了。
五秒後,一條消息彈出來。
「術語附件今天下班前交周立平。另外,下周六穿深色西裝。」
陳尋的嘴角翹起來。
收起手機,往電梯走。
......
同一時間,法蘭克福。
夏銘川坐在總部三十七樓的廊道椅上,走廊盡頭那扇門關了四十分鐘,裡面在開獨立董事會,議題只有一個,大中華區代表的瀆職追責。
他的領帶解開了,攥在手心裡揉成一團。
他在中國市場從零做起,拿下十一個重點項目,年均營收增長率連續八年排歐洲區第一。
一個二十五歲的銷售組長,四十分鐘,把他所有的戰績碾成廢紙。
門開了。
人事總監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表情公事公公。
「夏先生,董事會決議,大中華區代表職務暫時解除,進入內部審查期。審查期間薪資凍結,不得以公司名義從事任何商務活動。」
夏銘川接過文件,指尖沒有抖。
他在那把椅子上又坐了十分鐘,直到走廊里沒了人。
然後掏出私人手機,翻到一個沒有備註姓名的號碼。
撥出去。
對方接得很快。
「夏總,好久不聯繫了。」
聲音很輕,帶著點金海口音。
「上次你提過的那件事。」
夏銘川的聲音壓得很低。
「金海金融監管體系的內部稽查流程,你能拿到多細的東西?」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看價碼。」
「價碼不是問題。」
夏銘川捏著領帶的手指收緊。
「我要夢雅集團上市前全部財務審計通道的節點信息。同時,幫我聯繫一家機構,專做亞太區中概股空頭的那幾家。」
「夏總這是要……」
「他們讓我丟了十四年的東西。」
夏銘川站起來,走廊的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要讓他們丟的,比我多十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