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這就是你哥?

  下午三點四十,陳尋把雙語術語附件的終稿打出來,三十二頁,中德對照,每個爭議詞條下面附了ICC判例索引。

  他把文件夾合上,起身往電梯走。

  路過市場部的時候,整排工位安靜得不正常。張兵的位子空了,桌面上私人物品已經被清走,只剩一個沒人認領的馬克杯。

  幾個市場部的人抬頭看他,目光複雜,他們都知道陳尋現在的能力了,對陳尋的態度也有些微妙。

  

  電梯門開的時候,財務副總正好從裡面出來,兩人打了個照面。

  「小陳。」

  「劉總。」

  財務副總張了張嘴,最後只拍了下他肩膀,沒說話就走了,上午那場會,這人從頭到尾臉是白的,現在還沒緩過來。

  陳尋按了負一層。

  到地下車庫的時候,黑色保時捷卡宴已經停在出口通道,他繞到副駕拉開門坐進去,文件夾擱在腿上。

  沈婉玉的手搭在方向盤上,指甲修得乾淨,沒塗顏色。她換了件衣服,米白色的針織開衫,領口別了枚小珍珠胸針,頭髮重新挽過,看不出熬了一整夜的痕跡。

  「術語附件在這,您過目。」

  陳尋把文件夾遞過去。

  沈婉玉沒接,掛擋,車子滑出車庫。

  「路上說。」

  陳尋收回手,系安全帶。

  「第十四條我重新拆了一遍,Abnahme之外還有兩個詞存在歧義風險,一個在第九條,一個在第二十一條。我建議術語附件不只覆蓋爭議條款,把整份協議的關鍵術語全列進去。」

  「嗯。」

  「另外夏銘川走之前的表情不太對,我懷疑他不會這麼安分。三十天到帳期里如果他拖......」

  「不會拖。」

  沈婉玉的視線落在前方路面上,臉色也平靜了許多。

  「我讓法務把違約金條款嵌進了撤訴文件,逾期一天按萬分之五計息。他簽了。」

  陳尋頓了一下。

  「什麼時候加的?」

  「你出門之後。」

  他偏頭看了她一眼,側臉線條平靜,嘴角沒什麼弧度,但是整個人看著鬆弛了許多。

  車子駛上高架,不是往公司合作方的方向。

  陳尋沒在意,還在翻手機上德方協議的PDF,嘴裡念著第二十一條的措辭。

  直到車子拐進一條寬闊的商業街,減速,轉彎,駛入一個巨大的玻璃幕牆建築的停車場。

  他抬起頭。

  停車場入口上方,銀灰色的盾形Logo安靜地懸著。

  保時捷。

  陳尋的手指停在手機屏幕上。

  「沈總,合作方在4S店?

  沈婉玉熄了火,解開安全帶,沒回答他的問題。

  「下車。」

  陳尋跟著下了車,文件夾還夾在腋下。

  他環顧了一圈,展廳里燈光雪亮,幾台新車在轉盤上慢慢旋轉,穿西裝的銷售顧問隔著玻璃牆朝這邊張望。

  「項目是藉口。」

  沈婉玉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今天帶你來,有東西給你。」

  陳尋的腳步頓了半拍。

  他看著沈婉玉的背影,腦子裡快速轉了一圈。

  保時捷4S店,有東西給他,加上她今天那身明顯精心搭配過的衣服。

  還沒來得及想明白,一陣引擎的轟鳴從側面切進來。

  一輛電光藍的敞篷跑車帶著風停在門店台階旁,排氣管的餘音在嗡嗡迴蕩。

  副駕座上,蔣月戴著墨鏡,碎花裙換成了白T牛仔短褲,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她推開車門站起來的時候,視線正好掃到台階下的陳尋。

  「哥!」

  墨鏡往頭頂一推,蔣月小跑著下了台階,球鞋踩在地面上啪啪響,三步並兩步衝到陳尋面前,手臂很自然地穿過他胳膊彎,掛上去就不鬆了。

  「哥你怎麼在這!太巧了吧!」

  駕駛座那邊,一個穿黑色機車夾克的女孩慢悠悠下了車,手裡轉著鑰匙扣。

  短髮,耳釘,一雙眼睛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打量,從陳尋臉上掃過去又收回來。

  林舒瑤,蔣月提過幾次的閨蜜,金海傳統樂器世家的千金。

  「這就是你哥?」

  林舒瑤靠在車門上,挑了下眉。

  「確實挺帥。」

  蔣月嘿嘿笑了兩聲,轉頭看陳尋:「哥,我跟舒瑤在市中心租了個公寓,今天搬家具,好多古琴和琴架死沉死沉的,我倆搬不動。你幫個忙唄?就一會兒的事!」

  她說著搖了搖掛在他胳膊上的手,撒嬌的勁兒跟在家裡一模一樣。

  陳尋的餘光已經掃向身後。


  沈婉玉站在三步之外。

  她的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右手的位置鼓起一小塊,那裡面裝著什麼,陳尋不知道,但她的臉他看得清楚。

  她的視線從蔣月挽著他手臂的位置移開,落到遠處那輛藍色跑車上,又收回來。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

  陳尋抽胳膊。

  「月月,鬆手......」

  「哥你什麼時候有空嘛?今天行不行?舒瑤的車後備箱放不下那些架子......」

  蔣月還在說,完全沒注意到身後那個女人的存在。

  或者說,她壓根不認識沈婉玉。在她眼裡,那只是一個站在旁邊的陌生女人。

  「沈總。」

  陳尋轉過身。

  沈婉玉已經在往回走了。

  步子不快,高跟鞋敲在水泥地面上,但是背影看著卻十分果決。

  「沈總。」

  陳尋提高了半度音量。

  沈婉玉停了一下,沒回頭。

  「臨時有個電話要處理。」

  她的聲音隔著三四米的距離傳過來,聽不出任何起伏。

  「術語附件你發周立平就行,不用跟著了。」

  車門開了又關,引擎啟動,黑色卡宴從停車位駛出,平穩地拐過彎道,匯入門外的車流。

  尾燈亮了一下,消失在馬路盡頭。

  陳尋站在原地,手裡還夾著那個文件夾。

  蔣月終於察覺到氣氛不對,鬆開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問:「哥……那個人是誰?」

  陳尋沒回答。

  他盯著車子消失的方向,沈婉玉說有東西給你時眼底那層淺光,蔣月衝過來掛住他手臂時她臉上凍結的瞬間,還有她口袋裡那個鼓起的輪廓。

  保時捷4S店,有東西給他。

  她口袋裡裝的,是一把車鑰匙。

  陳尋閉了一下眼。

  上一次冷戰剛過去不到一周。

  她花了五天才把自己從那層殼裡放出來,他花了五天送東西,寫卡片,當面解釋,才換回一句不生氣了。

  現在,又來了。

  而且這一次比上一次更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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