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再謙虛就是騙老太婆了

  不過半小時，陳尋端著最後一道菜從廚房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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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菜一湯，整整齊齊擺滿了圓桌。

  有葷有素，擺盤講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能做出來這一堆菜，已經讓眾人驚訝的合不攏嘴了。

  陳尋把最後那盤糖醋小排擱在沈奶奶手邊，退後一步。

  「奶奶，我平時做飯機會不多，手藝一般，您和大家別嫌棄，湊合吃。」

  沈奶奶沒急著搭話，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塊紅燒五花肉。

  入口的瞬間，老太太的動作頓住了。

  筷子懸在半空，嘴巴咀嚼的速度慢了下來，眉頭先是微擰，緊跟著舒展開，眼底浮上難以掩飾的驚訝。

  「這肉……」

  沈婉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沈奶奶又嚼了兩下，放下筷子，盯著陳尋看了好幾秒。

  「你跟我說實話，這真是你第一次在我家廚房做菜？」

  陳尋點頭。

  「趙師傅做的紅燒肉我吃了八年，沒有一次，有你這個火候。」

  她又夾了一筷子鱸魚，嘗了一口，搖頭笑了。

  「這魚蒸得剛剛好，肉是嫩的，骨頭上不帶血絲，連醬汁的鹹淡都對我口味。小陳，你這叫做飯經驗不多？你再謙虛就是騙老太婆了。」

  沈婉玉懸著的那口氣終於放下了一半。

  她端起筷子，夾了一塊糖醋小排，這酸甜比例恰到好處，外層掛汁薄脆，咬開之後肉質鮮嫩到微微彈牙，不柴不膩，連骨縫裡都入了味。

  沈婉玉看著他站在桌邊給沈奶奶盛湯的側影，鬼使神差冒出一個念頭，這個人身上，到底還藏了多少她不知曉的東西？

  桌子對面，沈麗芳也下了筷子。

  她挑的是那道干煸四季豆，原本只想隨便嘗一口，給自己找個味道也就那樣的台階下。

  筷子送進嘴裡，她的表情僵了。

  干香，辣而不燥，四季豆的脆勁還在，調味層次卻比外面任何一家川菜館的都豐富。

  沈麗芳的筷子停在半空，進退兩難。

  夸吧，十分鐘前她還在等著看笑話。

  不夸吧，這味道她裝瞎都做不到。

  全桌安靜得只剩咀嚼聲和碗筷碰撞的脆響。

  沈奶奶的目光在三個親戚臉上慢慢掃了一圈，笑了。

  「麗芳，剛才你說什麼來著？最多炒個蛋炒飯的水平？」

  沈麗芳的臉當場漲成豬肝色，嘴唇動了動，硬擠出一句：「嬸兒，我那是開玩笑……」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嘛。」

  沈奶奶慢悠悠地端起湯碗，原封不動地把劉芸之前那句話還了回去。

  「多跑跑廚房，前途還是有的。」

  劉芸的筷子差點掉桌上。

  晚餐從八點一直吃到九點出頭。

  沈奶奶全程沒怎麼搭理那三個親戚，所有的注意力都釘在陳尋身上，問他平時幾點下班，問他老家在哪，問他愛不愛運動，甚至問他小時候成績好不好。

  陳尋一一答了，不多不少，該說的說到位，不該展開的絕不硬扯。

  沈奶奶問：「你爸媽身體好不好？」

  「都挺好的，我爸退休了，平時就在小區附近溜溜彎。」

  「退休了好啊，有空帶過來，咱們兩家大人也認識認識。」

  沈婉玉的筷子頓了一下，耳根又開始燒。

  這才第一次上門，她奶奶已經安排到兩家見面了？

  陳尋應得穩當：「好，等合適的時候，一定帶我爸過來給您請安。」

  沈奶奶樂得合不攏嘴，拉著陳尋的手拍了拍，半轉頭沖沈婉玉扔了句：「你看人家小陳多會說話，不像你，跟個悶葫蘆似的。」

  飯後，沈麗芳三人識趣地先告辭了。

  沈奶奶看了看牆上的掛鍾，九點二十。

  「時間不早了，婉玉，你開車送小陳回去吧。」

  「奶奶，我自己打車就好」

  「打什麼車！」

  沈奶奶瞪了陳尋一眼，又轉頭催沈婉玉。

  「去去去，送到家門口，別讓人走夜路。」

  沈婉玉抿著嘴沒吭聲，拿起車鑰匙往外走，腳步比平時快了半拍。

  陳尋跟沈奶奶道了別，追上去。

  車子駛出老宅，拐上主路。

  沈婉玉握著方向盤，嘴抿成一條線，看似在專心開車，餘光卻時不時往副駕偏。

  陳尋靠在座椅上，臉衝著車窗那邊，不知是在看夜景還是在走神。

  沉默持續了三四分鐘，沈婉玉先繃不住了。

  「你什麼時候學的做菜？」

  陳尋回過頭，想了個說得過去的答案：「以前自己住的時候瞎琢磨的，沒怎麼系統學過。」

  沈婉玉瞟了他一眼，明擺著不信，但也沒追問。

  「我奶奶挺喜歡你的。」

  「看出來了，差點給我現場發戶口本。」

  沈婉玉沒忍住笑了一聲，又趕緊收住。

  車子在陳尋家小區門口停下，老舊的六層居民樓，樓道燈忽明忽暗，和沈家老宅完全是兩個世界。

  陳尋解了安全帶，沒急著下車。

  「今天謝謝你，帶我去見奶奶。」

  「是你自己表現好，跟我有什麼關係。」

  沈婉玉的視線落在方向盤上，聲音低了下去。

  「那也得你先願意給我機會。」

  車裡安靜了兩秒。

  沈婉玉偏過頭看他，路燈的光從車窗外透進來，在她臉上落了半明半暗的輪廓。

  「陳尋。」

  「嗯？」

  「今天過了我奶奶那關，不代表你可以得意忘形。」

  「絕對不敢。」

  「嘴上說不敢，手倒是挺快的。」

  陳尋訕訕一笑，伸手揉了揉後腦勺。

  沈婉玉盯著他那副裝無辜的模樣，抿了抿唇，聲音壓得更低了。

  「下次……提前說。」

  陳尋愣了一拍，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麼之後，胸口那股暖流直接撞上來。

  他沒猶豫，傾身過去，在沈婉玉額頭上極輕地碰了一下。

  「這次提前說了，晚安。」

  沈婉玉整張臉燒透了，一把推開他：「滾下車！」

  陳尋笑著拉開車門，腳剛落地，餘光掃到單元門口的花壇旁邊，笑容定住了。

  一個穿深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站在那兒，手裡捏著根沒點的煙，正瞪著他。

  不是別人，是他爸，陳濤。

  陳尋的後脊樑瞬間竄起一股涼意。

  沈婉玉的車亮著尾燈駛離小區，陳濤的目光追著那輛車看了好幾秒，又收回來，落在陳尋臉上。

  父子倆在樓道口對視了三秒。

  陳濤先開口：「回來了？」

  「嗯。」

  「上樓。」

  進了門，陳濤把拖鞋往他腳邊一踢，走到客廳沙發上坐下，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

  陳尋換好鞋，還沒來得及往回自己房間溜……

  「站那。」

  陳濤抬起頭，收起了那張平時笑呵呵的臉。

  「樓下那車什麼牌子我不認識，但少說也得小一百萬。送你回來那女的，穿的什麼戴的什麼，你當我老花眼看不出來？」

  陳尋站在玄關處沒動。

  陳濤把礦泉水瓶擱在茶几上，身子往前探了探，盯著他。

  「長大了啊陳尋。」

  陳濤嘴角扯了一下。

  「都談上對象了，你爸我還得半夜在樓下看現場直播才知道。」

  他兩指夾著那根沒點的煙，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行，既然談了，我就一句話，好好對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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