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死要面子活受罪

  車子駛上高架，沈婉玉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嘴卻沒閒著。

  「到了之後別緊張，我奶奶脾氣好，就是嘴碎了點，你別往心裡去。」

  「還有，她要是問你什麼私人問題，你能答就答，不想答就看我，我幫你擋。」

  陳尋扭頭看了她一眼。

  明明是她的家，她比他還慌。

  「沈總，你是不是比我還怕？」

  沈婉玉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捏了一下：「誰怕了？我是怕你不會說話得罪人。」

  「放心吧，我干銷售的，說話是基本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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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婉玉抿著嘴沒接話，她都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

  ……

  車子拐進一條法桐遮蔽的老街，最裡頭是一座帶圍牆的獨棟宅院，不算特彆氣派，但占地不小，門口的石獅子和銅環門環透著幾分老錢的底蘊。

  門開了，一個穿碎花圍裙的阿姨把他們迎進去。

  客廳很大，中式家具，牆上掛著兩幅工筆花鳥。

  正中的紅木沙發上，一個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太太正端著茶杯，見兩人進來，茶杯往桌上一擱，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喲，來了來了！」

  沈奶奶站起身，目光越過沈婉玉，直直落在陳尋身上，上下打量了三四秒。

  一米八出頭的個子，肩寬腰窄，站得直，五官端正，眉眼間透著股英氣，最重要的是進門之後既沒有那種過分殷勤的討好勁，也沒有拘謹得說不出話的怯場感。

  沈奶奶心裡先給了個七十分。

  「奶奶，這是陳尋。」

  沈婉玉聲音比平時軟了兩個調。

  陳尋微微欠身，把手裡的東西雙手遞上去：「奶奶好，聽婉玉說您愛喝茶，這是今年的明前龍井，您試試合不合口味。這盒桂花糕是老字號的，配茶剛好。」

  沈奶奶接過東西，拉著陳尋的手讓他坐下，轉頭朝沈婉玉努了努嘴：「你跟我說你帶人回來，我還以為是哪個歪瓜裂棗呢，這小伙子長得多精神啊。」

  沈婉玉剛端起茶杯，聽到這話臉就紅了一層。

  「奶奶你！」

  「婉玉這丫頭真是走了運咯，我看不是小陳高攀你，是你占便宜了，撿到這麼好的小伙子。」

  「奶奶！」

  沈婉玉的聲音拔高了半度，耳根燒得厲害，茶杯差點沒拿穩。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嘈雜的說笑聲。

  圍裙阿姨去開了門，進來三個人，兩女一男，年齡在四十上下，穿著不算多名貴但處處透著講究。

  打頭的女人姓沈，叫沈麗芳，是沈婉玉父親那邊的堂姐，後面跟著她丈夫和另一個沈家的表嫂劉芸。

  「哎呀，嬸兒，我們過來看看您！聽說婉玉今天帶人回來了？」

  沈麗芳的聲音又尖又亮，眼珠子一轉就鎖定了沙發上的陳尋。

  沈麗芳和劉芸交換了一個眼神，那意思再明顯不過，就這？

  「來來來，坐，自己家不用客氣。」

  沈奶奶招呼著，臉上的笑淡了一點點。

  「這位就是婉玉帶回來的朋友呀？小伙子看著好年輕啊，在哪高就？」

  沈麗芳帶著些打量的意味看著陳尋。

  「夢雅集團，銷售部。」

  陳尋如實答。

  「銷售部？」

  沈麗芳挑了挑眉，扭頭看了一眼沈婉玉。

  「那豈不是婉玉的下屬？」

  旁邊的劉芸掩嘴笑了一聲，接了句：「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銷售嘛，多跑跑客戶，前途還是有的。」

  「對了，小伙子家裡是做什麼的呀？金海本地人嗎？」

  沈麗芳端起茶杯，問得漫不經心。

  陳尋還沒開口，劉芸已經笑著幫他圓了：「麗芳姐你別問了，人家年輕人憑自己本事吃飯，家裡什麼背景不重要嘛，對吧？」

  沈婉玉的手指攥著茶杯把手，臉色也變了。

  這幫人什麼意思她太清楚了。

  沈婉玉放下茶杯，聲音恢復了公司里那股冷勁。

  「麗芳姐，你今天是來看我奶奶的還是來查戶口的？」

  沈麗芳被懟得臉上一僵，乾笑兩聲：「婉玉你這說的什麼話，我這不是關心嘛。」

  「關心就別拐彎抹角的。」

  沈奶奶把茶杯往桌上一頓，不輕不重，但足夠讓所有人閉嘴。

  「小陳是我們家未來的孫女婿，我這個做奶奶的都滿意，輪不到旁人挑三揀四。」

  老太太的目光在三個親戚臉上掃了一遍，笑容不變，但眼神里的分量讓沈麗芳的脊背不自覺挺直了些。

  「誰要是覺得看不下去，門在那，現在就可以走。」

  沒人接話。

  沈麗芳的笑已經完全掛不住了，嘴唇抿了抿，低頭喝了口茶掩飾。

  這時候圍裙阿姨從廚房方向小跑過來，湊到沈奶奶耳邊說了幾句。

  沈奶奶皺了皺眉：「你說趙師傅腰傷復發，今天來不了？」

  「是，下午打的電話，說要休息幾天。」

  沈奶奶嘆了口氣，看了看沈婉玉和陳尋：「那今晚咱們出去吃？我讓阿姨訂個館子。」

  沈麗芳像逮著了什麼寶貝，立刻接嘴：「哎呀，這多不巧，小陳第一次上門就趕上廚師請假，連頓家常便飯都沒吃上，也是緣分不夠啊。」

  劉芸跟著附和：「可不是嘛，一般上門見長輩，家裡都得備桌像樣的，這齣去吃哪有那個味。」

  沈婉玉的眼裡已經冒火了。

  「麗芳姐。」

  「我來做。」

  陳尋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所有人的目光集中過來。

  他站起身，帶著笑意開口：「奶奶，家裡有食材吧？我下廚，給大家做頓飯。」

  沈麗芳愣了一拍，隨即忍不住笑出聲：「小陳你還會做飯呢？」

  沈婉玉抓住陳尋的手腕，低聲說：「你會做飯？」

  陳尋低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全是擔憂，不是擔心自己丟面子，是怕他丟面子。

  他彎了彎嘴角，聲音壓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信我，我什麼時候在你面前掉過鏈子？」

  沈婉玉下意識的鬆開了手，她不知道為什麼很相信陳尋。

  陳尋轉身朝廚房走去，步子不急不慢，路過沈麗芳身邊時，禮貌地點了下頭。

  廚房是開放式的，和客廳之間隔著一道透明玻璃推拉門。

  客廳里，沈麗芳壓著嗓子跟劉芸咬耳朵：「你等著看，最多炒個蛋炒飯的水平，這種小年輕哪會做菜，裝給嬸看的。」

  劉芸掩著嘴笑：「死要面子活受罪。」

  老太太沒說話，端起茶抿了一口。

  廚房裡，陳尋挽起了袖子。

  沈麗芳無意間往廚房瞟了一眼，笑容凝在臉上。

  油溫到位的瞬間五花肉滑入鐵鍋，爆出一聲脆響，陳尋單手握鍋柄，手腕一翻一送，肉片在空中劃出一道標準的拋物線，均勻落回鍋中。

  這技術，簡直是是專業廚師了。

  沈奶奶看著玻璃門後面那個動作麻利的年輕人，放下茶杯，轉頭看了一眼沈婉玉。

  沈婉玉自己也看呆了。

  「婉玉。」

  沈奶奶忽然開口。

  沈婉玉回過神：「啊？」

  老太太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過來人才有的通透。

  「這小伙子，穩當，踏實，有本事還不浮躁。做飯這種小事都這麼仔細的男人，大事上差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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