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鞋得合腳才穿得上

  「組長，你今天吃錯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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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工位的小周探過腦袋，一臉見鬼的表情。

  「昨晚喝成那個鬼樣子，我以為你今天至少得請半天假，結果一大早人比我到得還早，郵件回了一摞，你屬什麼的？屬牛的？」

  旁邊幾個組員陸續圍了過來，七嘴八舌。

  「組長你是不知道，昨晚你走了之後，劉姐還在群里問你到沒到房間，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沒人接，差點報警。」

  「就是，九千萬的單子拿了，合著慶功宴是給自己辦了個斷片派對？」

  「行了行了，你們別圍著了，活還干不幹了？」

  嘴上這麼說，卻沒什麼威懾力。

  組裡這幫人也都知道他脾氣，嘻嘻哈哈回工位的回工位，該幹活的幹活，但話題沒散。

  「說真的，咱組長這勁頭，整個銷售部誰有？入職一年多，半年時間從零干到九千萬，這擱哪個公司不得供著？」

  「何止供著，別的公司早挖了。」

  「誒你們說，要是這次年終評優，組長會不會直接提副總監？」

  工位區域不大，說話聲也沒刻意壓低，零零碎碎的誇讚和打趣，像水一樣往四面八方流。

  恰好路過的張兵，全聽進去了。

  他端著保溫杯站在過道拐角處，腳步停了有三四秒，眼神掃向十二組那個方向，看了看坐在工位上埋頭幹活的陳尋，杯蓋擰了一圈，又擰回去。

  張兵四十出頭，在夢雅集團待了七年，市場部經理的位子坐了三年沒挪過窩。

  副總監？

  呵。

  張兵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邁步走了過去。

  「喲，這不是陳組長嘛。」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幾個工位都聽見。

  「聽說昨晚年會喝了不少？今天狀態還挺好啊，年輕人就是恢復快。」

  陳尋抬頭看了他一眼。

  張兵，市場部經理。

  「張經理，有事？」

  「沒什麼大事，就是路過，聽見你們組的人聊得挺熱鬧的，忍不住過來說兩句。」

  他壓低了半個音調，像是過來人傳授經驗似的，拍了拍陳尋的桌面。

  「小陳啊，九千萬的單子，確實了不起，全公司誰不服氣？但越是這種時候，越要低調，懂我意思吧？」

  陳尋的手指從鍵盤上抬起來，靠在椅背上，沒接話。

  張兵見他不吭聲，話鋒又往下壓了一層：「年輕人嘛，有衝勁是好事，但鋒芒太露，容易招人眼。你在公司才多久？一年多？有些彎路，不是我說，你還沒資格走。」

  這話里的味道，在場誰聽不出來？

  剛才還嘻嘻哈哈的幾個組員，全悶了，低著頭假裝看電腦，耳朵卻豎得筆直。

  陳尋打量了張兵兩秒。

  「張經理。」

  陳尋笑了。

  「我們十二組的業績考核，歸銷售部總監管，年終評優怎麼定，也是我們部門內部的事。」

  張兵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您是市場部的，跑到銷售部來教我做人，這算什麼？關心同事？還是跨部門指導？」

  陳尋說這話的時候，依舊是面不改色。

  幾個組員的眼神瘋狂交匯，有個剛轉正的男生甚至咬住了筆帽，差點沒繃住。

  張兵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我這是好心提醒你……」

  「提醒的事，我們王總監會跟我說。」

  陳尋打斷他，目光平視過去。

  「張經理如果沒別的事，我這還有幾封郵件要回。」

  張兵站在原地，保溫杯被他攥出了一聲悶響。

  過道里靜了兩三秒，安靜得連鍵盤聲都格外清晰。那幾個假裝看電腦的組員，嘴角全在抽，有人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怕一出氣就笑出來。

  「行。」

  張兵擠出一個字，拎起保溫杯轉身就走，後背繃得筆直，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一倍。

  他一走，整個十二組的工位區像解除了靜音。

  「臥槽，組長牛逼啊……」

  「張兵那人就是看咱們組業績好眼紅，跑來裝前輩拿腔拿調的。」

  「組長，你不怕他回頭給你穿小鞋？」

  陳尋沒回頭，只說了句：「鞋得合腳才穿得上。」

  小周差點一口水噴在顯示器上。

  ……

  電梯裡，張兵氣的臉色通紅。

  一個入職一年多的小組長，當著一屋子人的面讓他下不來台。

  好，好得很。

  電梯到了二十六樓，張兵深吸一口氣，整了整領帶，朝總裁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他得讓沈總知道，銷售部已經養出一條不知天高地厚的白眼狼了。

  「沈總，您現在方便嗎？」

  秘書李茜正從辦公室里出來，見到張兵微微意外：「張經理？三點的會議準備材料有問題嗎？」

  「不是會議的事。」

  張兵壓低聲音，表情嚴肅。

  「我有些情況，需要當面跟沈總匯報。」

  李茜打量了他一眼，進去通傳了一聲，很快出來點了點頭。

  張兵推門進去，沈婉玉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翻著一份合同，頭都沒抬。

  「什麼事，說。」

  「沈總，有件事我猶豫了很久，但想來想去，覺得還是有必要跟您反映一下。」

  張兵擺出一副為公司操碎了心的姿態，在沈婉玉對面站定。

  「是關於銷售部十二組的陳尋。」

  沈婉玉翻頁的手頓了一下。

  「說。」

  「今天早上，我路過銷售部工位的時候，發現他們十二組的氛圍非常渙散，一大早上班時間，聚在一塊兒閒聊玩鬧，陳尋坐在中間，絲毫不管。」

  張兵添油加醋的功夫很到位，像在做一份客觀的工作報告。

  「我出於好意，過去提醒了兩句，讓他注意影響。結果這個陳尋，當著全組人的面，對我冷嘲熱諷，說我多管閒事，越界干涉，態度非常惡劣。」

  他有意停了一拍，觀察沈婉玉的反應。

  「沈總，我在公司七年了，從沒受過這種對待。我不是計較個人顏面，但一個入職不到兩年的年輕人，仗著拿了一單業績，就敢公然頂撞管理層，這種風氣，不剎住，後面的人有樣學樣，公司的規矩還要不要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沈婉玉放下合同，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張兵臉上。

  七年老員工，市場部經理，大老遠跑來總裁辦公室，告一個不歸自己管的銷售組長的狀。

  她做了那麼多年的識人判斷，張兵自己心裡有多少私貨，那雙不自然閃爍的眼睛已經交代得清清楚楚。

  但沈婉玉沒有當場戳破。

  「你說他態度惡劣？」

  「非常惡劣。」

  張兵趕緊補了一句。

  「整個十二組的人都看到了，沈總如果不信，可以去了解一下。」

  沈婉玉嗯了一聲，指尖在桌面上輕扣了兩下，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個內線。

  「李茜，去銷售部通知一聲，讓陳尋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張兵的嘴角不自覺地翹了翹。

  電話掛斷，沈婉玉的視線重新落回面前的合同上。

  「你先別走，等他來了，當面說清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