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幹得漂亮
宋敏聽完果然笑了:「好,好,家寶真懂事。」
可宋敏說完就沒下文了,起身招呼沈雲舟幫忙端盤子收拾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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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桂蘭見她沒有掏錢的意思,又清了清嗓子:「家寶,再給你沈叔磕個頭。」
沈家寶聞言皺著眉嘟囔,「磕啥!我不磕!」
王桂蘭死死的瞪過去,他這才不情不願地彎了彎腰。
宋敏端著盤子從廚房出來,看見這架勢立馬就笑了:「行了行了,這孩子這麼懂事,不用磕頭。家寶是不是困了?要不早點回去歇著?」
王桂蘭這會兒心裡已經罵開了。
摳死算了,這大過年的孩子都拜年了,連個紅包都不給。
這看著日子過得這麼闊綽,結果摳成這信球樣。
她臉上還堆著笑:「不困不困,這孩子精神著呢。」
沈家寶卻打了個哈欠,拽了拽王桂蘭的袖子:「媽,我想回家。」
王桂蘭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急啥!再待會兒!」
但沈建國卻已經癱在沙發上眼睛半閉半睜的打酒嗝了,腦袋還一點一點的,眼看著就要睡過去。
王桂蘭看他這樣就氣不打一處來,走過去推了他一把:「醒醒!走了!」
沈建國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啊?走了?那酒……」
王桂蘭沒好氣地說:「酒啥酒!回家了!」
一聽要走,沈家寶立馬把手伸到果盤裡抓了一把瓜子往兜里揣,又順手把桌上半包沒拆封的餅乾塞進布包。
王桂蘭看見了也沒管,自己順手把果盤裡剩下的幾顆糖也揣進兜里,這才拎起包往門口走,回頭還衝宋敏笑:「沈教授,宋醫生,改天你們去我們家坐坐。」
宋敏站在門口,臉上掛著禮貌的笑:「好,慢走。」
沈瑤走在最後面心裡又羞又臊。
但是看宋敏和沈柏年臉上微妙的的表情,她忽然覺得今天這趟好像也不是壞事。
王桂蘭他們表現得越離譜,越市儈,越噁心,宋敏和沈柏年就越能知道她平時過的是什麼日子。
她站在門口低著頭,聲音又輕又啞:「今天真的對不起...我不知道他們會這樣...我說了不讓他們來,可他們不聽...還..」
她說著話眼眶就紅了。
宋敏嘆了口氣,伸手把她拉到一邊,從兜里摸出個紅包塞進她手裡:「拿著,別讓他們看見了,留著買點自己喜歡的東西,別委屈自己。」
沈瑤一捏,紙包厚厚的,裡頭少說也有個十來塊錢。
她心裡一跳,「這我不能要....」
這嘴上雖然說的好聽,但手卻誠實的沒鬆開。
「聽話,拿著啊。」宋敏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壓得更低了,「也是大姑娘了,手裡得有點錢傍身。」
沈瑤指尖摩挲著紙面,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翻湧著。
她低頭把紅包揣進棉襖內兜里,聲音有點悶:「謝謝媽。」
宋敏見她收了,這才笑了。
轉身朝屋裡喊:「雲舟!雲起!出來送送你妹妹!」
沒人應。
又喊了一聲,還是沒人應。
宋敏沖沈瑤笑了笑:「這倆小子,肯定又窩在屋裡看小人書看入迷了。別等他們了,你先回吧,路上慢點。」
王桂蘭已經在外面催了:「沈瑤!磨蹭啥呢!走了!」
沈瑤點了點頭,跟宋敏和沈柏年道了別,轉身往院門外走。
剛走到巷口,前頭忽然炸開一陣尖叫。
「啊——!!」
「什麼東西!!」
「哪個缺德的乾的!!」
沈瑤緊趕兩步跑過去,借著旁邊院子裡透出來的一點燈光,看見王桂蘭三個人渾身上下淋得透透的,身上頭上全是殘羹剩飯。
王桂蘭頭髮上掛著一片菜葉,肩膀上搭著一根麵條。
沈建國的棉帽子歪在一邊,帽檐上還掛著一片白菜葉子。
沈家寶更慘,整個頭和臉都油汪汪的,湯順著下巴直往下滴。
幾人四處看,周圍一片烏漆嘛黑,連個人影都沒有。
王桂蘭一邊扒拉頭髮上的菜葉子一邊罵:「殺千刀的!哪個王八蛋亂潑泔水!有沒有點公德心!我找你們街道評理去!」
沈建國被這一潑也清醒了些,打了個酒嗝後抹了把臉上的湯水聞了聞:「這是紅燒肉湯?還他娘的吃挺好!」
沈家寶哇哇叫著拽王桂蘭:「媽......我眼睛裡進辣椒了......」
沈瑤站在幾步遠的地方,沒過去。
她想起剛才飯桌上沈家寶扒拉菜和王桂蘭往兜里揣東西的樣,再看看現在他們仨的狼狽相,嘴角沒忍住抽了一抽。
王桂蘭拽著沈家寶氣沖沖地往巷子口走。
沈建國跟在後面,三口罵罵咧咧地走遠了,罵聲在巷子裡越飄越遠。
樓上,沈雲舟和沈雲起趴在窗台後面,透過窗簾縫往下看。
看見他們狼狽地消失在巷子口,沈雲起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整個人都快縮到窗台底下去了。
沈雲起攥著拳頭:「不是喜歡吃嗎?讓你們吃個夠!」
沈雲舟靠在牆上,嘴角也壓不住地往上翹,但好歹比他弟穩得住,沒笑出聲。
看著窗外那片黑漆漆的巷子,他心裡也覺得痛快。
這口氣,他也憋了大半年了。
沈鵲應下鄉雖然是他們計劃好的,可一想起這家人原本的打算和嘴臉,
一想起每次收到信,宋敏在灶房裡偷偷抹眼淚的時候,他就覺得這口氣出不來。
今天這盆泔水潑下去,他心裡股憋了好久的勁兒,總算鬆了一點。
沈雲起蹲在地上,一隻手撐著牆,一隻手還捂著嘴,笑得直抽抽。
沈雲舟伸腳踢了踢弟弟,「行了,別笑了,再笑媽該聽見了。」
「你看見沒有,」沈雲起把臉從手掌里抬起來,眼睛裡全是笑出來的淚花,「王桂蘭頭上的菜葉她伸手扒拉了半天也沒扒拉下來,最後是沈建國拿手給她摘的!」
他說到一半又忍不住了,趕緊捂住嘴,肩膀又抖起來。
又笑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口氣來:「哎喲我不行了,我肚子疼。」
沈雲舟踢了他一腳,壓著聲音說:「你小點聲,讓媽聽見了又得問。」
兄弟倆從王桂蘭他們進門就一直在忍,直到沈家寶把湯碗碰碎那一下,沈雲起徹底就要忍不住了。
但他想起了他去沈家大鬧之後沈鵲應給他說的話。
掀桌子有什麼意思?
掀完了人家拍拍屁股走了,自己還得挨一頓罵,弄不好還得被說成「不懂事」「不尊重長輩」。
讓他吃了虧還不知道是誰幹的,那才叫痛快。
他攥著筷子的手慢慢松下來了。
在彎腰收拾湯碗的時候,他沖沈雲舟挑了挑眉。
就這一下,沈雲舟就明白了自己弟弟的意思。
然後他邊收拾邊說,「先收到泔水桶里去,吃完飯再弄。」
沈雲起懂了。
他哥這人平時悶不吭聲的,可真要使起壞來,那彎彎繞繞比他多出八條街,孬主意可比他多多了。
從那一刻起他就開始等。
每一秒鐘都像在熬油。
他坐在桌邊,臉上還得端著沒事人的表情,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夾著菜,耳朵卻豎得跟兔子似的,就等王桂蘭說要走。
王桂蘭還在那兒叨叨當兵的事,她一邊說他心裡一邊罵,還聊?還聊!你兒子那吃相配當兵嗎?炊事班都豬得嫌他埋汰!
他餘光瞟他哥。
沈雲舟正給宋敏夾菜,表情淡淡的,跟平時一模一樣。
沈雲起服了。
他哥是真能裝。
好不容易熬到王桂蘭說要走,沈雲起立馬進了廚房,拎起早就備好的泔水桶,跟沈雲舟一前一後溜出了後門。
沈雲舟在前面走,沈雲起在後面跟,倆人都沒說話,腳步輕得像貓。
巷子口那盞路燈下午就壞了,到現在也沒人修。
整條巷子黑漆漆的,只有各家窗戶里透出的那點昏黃的光。
沈雲舟在牆垛子後面蹲下來,把泔水桶擱在腳邊,側耳聽了聽樓下的動靜。
直到王桂蘭罵宋敏摳的聲音從樓下飄上來,中間還夾著沈建國打酒嗝的動靜和沈家寶含含糊糊的嘟囔。
「你說這家人怎麼...」沈雲起咬著牙小聲嘀咕。
「噓。」沈雲舟抬了抬手。
腳步聲越來越近,沈雲舟慢慢直起身,把泔水桶端到牆沿上。
他眯著眼往下瞄了一眼,三個人正走到牆根底下。
然後他乾脆利落瞄準,手一抬。
邊上的沈雲起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個畫面。
泔水從桶里湧出來,在夜色里黑乎乎的一團,裹著碎菜葉,麵條和湯湯水水,在夜色里劃出一道弧線,「嘩啦」一聲兜頭蓋臉的澆到了他們仨人身上。
沈雲舟潑完立刻縮回來,把桶往沈雲起手裡一塞,壓低聲音:「走。」
倆人跟兔子似的躥回屋裡,趴在窗台後面,窗簾只拉開一條縫。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樓下已經炸開了鍋。
王桂蘭的尖叫聲隔著窗戶傳進來,又尖又亮,像殺豬一樣。
沈雲舟又由著他笑了幾秒,伸手把他拽起來:「行了,把桶洗了去,一會兒媽問起來就說咱倆下樓扔垃圾了。」
沈雲起蹲在地上,仰頭看著沈雲舟,聲音還帶著笑腔:「哥,你說姐要是知道這事兒,會不會夸咱們?」
沈雲舟想了想:「她大概會說幹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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