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今天也算開了眼

  王桂蘭一家在沈家飯桌上坐下以後,場面一度十分安靜。

  八個人擠在方桌邊上,胳膊碰著胳膊。

  沈柏年坐在主位上,端著酒杯,沒說話。

  宋敏在廚房裡多添了幾個菜,端出來的時候臉上的笑已經有些勉強了。

  沈家寶可不管這些,第一個動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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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夠不著遠處的紅燒肉,乾脆站起來,半個身子趴在桌上,筷子往肉碗裡一插,挑了三塊肥的夾到自己碗裡,醬汁滴了一桌子。

  王桂蘭給他捧著碗在下面接湯汁,嘴裡說「慢點慢點」,可碗裡已經堆了大半碗肉。

  沈雲舟和沈雲起坐在一邊,一個低頭扒飯,一個拿筷子戳著碗裡的菜,都沒吭聲。

  「來,吃魚。」沈雲舟把魚盤子往沈雲起面前挪了挪。

  沈家寶吃著碗裡的,眼睛又盯上了魚。

  他把筷子伸過去,身子壓得更低,袖口蹭到了菜湯也沒管,一筷子戳進魚肚子,把中段最厚的肉全扒拉到了自己碗裡。

  魚尾巴和魚頭剩在盤子裡,他看了一眼,沒興趣了,又去夠旁邊的四喜丸子。

  沈雲起的筷子停在了半空,看著被扒了個精光的魚,又看了眼沈家寶油光光的嘴,把筷子往碗上一擱,別過臉去了。

  「慢點!」王桂蘭嘴上這麼說,手卻不停地往沈家寶碗裡夾菜,「這孩子,餓壞了。」

  沈家寶嘴裡塞得滿滿的,含含糊糊地說:「媽,這個好吃!這個也好吃!我要吃那個!」

  他吃得滿嘴油光,油漬順著嘴角往下淌,袖子一抹,接著吃。

  沈瑤坐在他旁邊,臉漲得通紅。

  她伸手想攔一下,王桂蘭一把拍開她的手:「孩子吃個飯你攔啥攔!」

  沈瑤縮回手,低著頭,指甲掐著手心。

  王桂蘭也沒虧著自己的嘴,一邊給沈家寶夾菜,一邊筷子在盤子裡翻來翻去,專挑肉多的夾。

  扎了個丸子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都亮了:「哎喲,這丸子調得真香,宋醫生你擱了什麼料?」

  宋敏端著碗,扒了口飯,「就是尋常的調料。」

  王桂蘭嚼著丸子:「那改天我也試試。」

  邊上的沈建國已經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酒,喝了一口,咂咂嘴:「好酒!老沈,這酒真不錯!」

  沈柏年沒接話,低頭夾了一筷子青菜。

  王桂蘭嚼著丸子,話鋒一轉:「對了沈教授,上回跟您提的那個事,家寶去當兵的事兒。」


  沈柏年筷子停了一下。

  「這都半年了,」王桂蘭說,「前陣子街道徵兵辦來摸底,我趕緊跑去問了。」

  「人家說家寶年紀還差一點,但是條件好的話,可以提前打報告申請。我們家就尋思著,沈教授您認識的人多,能不能幫著遞個話?」

  沈瑤做夢都沒想到王桂蘭會在這個場合提這個事。

  她嗓子發緊,想開口把話岔開,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事情發展到這,沈瑤已經心如死灰了。

  王桂蘭見沈柏年沒接話,繼續追問:「沈教授,您看這事....」

  沈柏年放下筷子,想了想:「徵兵有徵兵的規矩,年齡不夠,遞話也不太好辦。」

  「那不還有條件好的可以申請嘛!」王桂蘭往前湊了湊,聲音壓低了些,「我們家寶這孩子,身體好,能吃苦,當兵肯定是個好兵!就是缺個領路的人,您幫著問問,成不成的不都試試嘛。」

  沈建國在旁邊跟著點頭,嘴裡嚼著菜,含含糊糊地補了一句:「對對對,問問怕啥的。」

  「媽。」沈瑤壓著聲音,又拽了一下王桂蘭的袖子。

  王桂蘭這回直接拿胳膊肘頂了她一下,頂得沈瑤碗裡的湯差點灑出來。

  「你吃你的,嘰歪啥!」王桂蘭眼裡帶著警告。

  她現在心裡其實壓根就不想讓沈瑤遷回沈家。

  一開始剛認親那會兒,她確實動過心思。

  沈教授家有錢有勢,要是沈瑤能回去,他們家也能跟著沾點光。

  可沈瑤上次在飯桌上發那一通火,拍桌子瞪眼的,一下子就把她給震醒了。

  那死丫頭心裡門兒清,知道自己是沈家的親閨女,腰杆子硬了,根本不把他們放在眼裡。

  這幾個月,沈瑤每個月的工資她都收走了。

  每個月那點錢雖說不算多,可月月到手,攢了這幾個月,她手頭寬裕了不少。

  上個月還給家寶扯了身新衣裳,給沈建國買了兩條煙,給家裡添了台新暖水瓶。

  這是白得的錢,她算是嘗著滋味了。

  王桂蘭嘗到了甜頭,心裡那桿秤就歪了。

  她開始琢磨,要是沈瑤真把戶口遷回沈家,成了沈教授名正言順的閨女,那她還能管得住這丫頭嗎?

  到時候別說每個月給錢了,怕是連門都不願意讓他們登,巴不得跟他們一刀兩斷。

  到時候她上哪兒找這白來的錢去?


  所以,沈瑤這戶口,千萬不能遷。

  不但不能遷,還得讓她跟沈家那邊保持距離。

  最好是沈教授一家永遠別認她,永遠別把她太當回事。

  就維持現在這樣不遠不近的,偶爾給點吃的用的是最好。

  王桂蘭越想越覺得自己這個算盤打得精。

  而且沈瑤也到年紀了,要不是她認了親爹媽,王桂蘭早就給她張羅親事了。

  不過現在也不晚。

  等過兩年,找個肯出彩禮的把沈瑤嫁出去,少說也得收個幾百塊吧?

  這筆錢正好給家寶留著,不管是娶媳婦還是打點關係,都是實打實的好處。

  沈家把她養大了,收她彩禮,天經地義吧?

  所以她得先把當兵的事辦了。

  沈柏年要是能幫著把家寶當兵的事跑下來,那還算著死丫頭有點用處。

  「沈教授,」王桂蘭又開了口,臉上堆著笑,筷子卻毫不客氣地夾走了桌上最後一塊雞蛋,「家寶的事,您看能不能年前就幫著問問?徵兵辦那個李幹事,聽說跟您是...」

  「吃飯。」沈柏年淡淡地打斷了她。

  王桂蘭愣了一下,隨即又笑了:「哎,吃飯吃飯。」可她筷子還沒放下兩秒,又執著的開了口,「那過完年...」

  「王同志。」宋敏擱下碗,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也不高,「過年就說過年的事。」

  「家寶還小,當兵的事等他年齡到了再說,不急在這一時。您要是菜不夠,我再去做兩個。」

  王桂蘭被堵得說不出話,臉上的笑僵在那裡,又不好發作,乾巴巴地應了兩聲「夠的夠的」,低頭扒了口菜,眼角卻狠狠地剜了沈瑤一眼。

  沈瑤埋著頭,一粒一粒地往嘴裡送飯,飯粒嚼在嘴裡跟蠟一樣。

  沈家寶吃飽了飯,靠在椅背上,打了個響亮的飽嗝,油乎乎的手在褲子上蹭了蹭,又伸手去夠桌上的橘子。

  沈雲起坐在他斜對面,一直說話。

  他從這一家人進門就開始忍,任憑沈家寶多離譜他都沒吭聲。

  直到沈家寶伸手去夠橘子時,胳膊肘撞翻了他的湯碗。

  碗啪地一聲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瓣,湯水也濺了沈雲起一褲腿。

  他猛地站起來:「你幹什麼?眼睛瞎啊?!」

  宋敏立馬起身,「快看看傷著了沒有?」

  沈家寶被嚇了一跳,手裡的橘子差點掉地上。


  他嘴一撇:「我又不是故意的。」

  王桂蘭立刻接話:「哎喲,小孩子毛手毛腳的,打碎個碗咋了?又不是故意的。」

  沈雲起低頭看著褲腿上的湯漬,又抬頭看了看沈家寶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拳頭攥緊了又鬆開。

  他深吸了一口氣,和沈雲舟一起把地上的碎碗和湯收拾好了以後悶聲道:「沒事,大過年的碎碎平安。」

  然後他就坐下繼續低頭扒飯了。

  這一句沒事倒是讓宋敏和沈柏年吃驚的對視了。

  要是按照往常這小子的脾氣,現在怕是早就吵吵起來了。

  今天這是咋轉性了?

  真是過一年長一歲懂事了?

  王桂蘭看了他這麼說,心裡冷哼了一聲。

  這小兔崽子,上次去他們家發威的事她還沒跟他計較呢,現在還敢沖她兒子嚷嚷?

  要不是看在他爸媽還在的面子上,她非得說道說道不可。

  今天倒是識相,沒跟她頂嘴。

  王桂蘭心裡暗暗得意,覺得是上回因為沈鵲應賠錢了,把他給鎮住了。

  飯終於吃完了。

  桌子上一片狼藉,沈家寶面前堆了一小堆骨頭和嚼不爛的肥肉渣子,油點子濺得半張桌面都是。

  沈雲舟兄弟倆長這麼大就沒見過誰家能把飯吃的這麼埋汰的,今天也算開了眼。

  王桂蘭放下筷子,拿袖子擦了擦嘴,拍了拍沈家寶的肩膀:「家寶,去,給你宋姨和沈叔拜個年。」

  沈家寶正趴在桌上打盹,被王桂蘭一拍,不情不願地站起來,走到宋敏面前拱了拱手,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句:「宋姨過年好,沈叔過年好。」

  說完就站在那兒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宋敏。

  王桂蘭也盯著她,就等著她從兜里掏紅包。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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