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年夜飯都靠蹭

  沈柏年家的年夜飯，原本是安排得妥妥噹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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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敏從早上就開始忙活，蒸了扣肉，炸了丸子，做了一桌子的好菜，又特意托人從南邊捎了一瓶好酒。

  沈柏年難得沒泡在書房裡，繫著圍裙在廚房打下手，被宋敏嫌棄了好幾次「越幫越忙」。

  宋敏看著這一屋子熱鬧，心裡是踏實的。

  雖然今年沈鵲應不在身邊，但是她前幾日來信說了萬事都好。

  可這份圓滿，在年夜飯的餃子剛端上桌的時候，被敲門聲打破了。

  屋裡沈雲起在擺碗筷，沈雲舟剛把最後一道紅燒魚端上桌。沈柏年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半杯茶，正跟沈雲舟說廠里的事。

  宋敏聽見敲門聲還以為是鄰居來送東西。

  臉上的笑還掛著，但門一拉開人不由得愣了一下。

  門口站著一大串人。

  沈建國打頭站在最前面，穿著件灰撲撲的棉襖，領子翻著，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

  王桂蘭在他旁邊，懷裡抱著個塑膠袋，裡頭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的什麼，臉上堆著笑，眼睛已經越過宋敏的肩膀往屋裡瞟了。

  沈家寶穿著件明顯小了的外套縮在王桂蘭身後，鼻子裡呼哧呼哧地喘著氣，腦袋從王桂蘭的腰旁邊探出來，眼睛滴溜溜地往屋裡瞅。

  而沈瑤站在最後面，手裡拎著兩包點心，臉上扯出個笑來，可那笑比哭還難看。

  宋敏怔了一下，很快回過神來：「...沈大哥，嫂子，你們怎麼來了？」

  王桂蘭先開了口，嗓門又亮又脆，「這不是過年嘛！我們尋思著，咱兩家這關係也該走動走動，就一塊兒過來拜個年。」

  她說著，往屋裡探了探頭：「正好正好，人多熱鬧！」

  宋敏雖然不喜沈建國兩口子，但到底也是知禮的文明人，人家都上門來拜年了，總不好不給個好臉色。

  「過年好，快進來坐吧。吃飯了沒呢？」

  這是過年見面最尋常的客套話。

  按規矩，對方是該說吃過了吃過了，坐坐就走。

  宋敏也以為是這樣，就準備招呼他們進來喝杯茶，聊兩句就結束了。

  可王桂蘭沒給她這個機會。

  「哎呀，那就謝謝了！」她一把拽住沈家寶胳膊往屋裡一送，「家寶，快進去，你宋姨讓咱吃飯呢！」

  沈家寶已經等不及了，聽見吃飯兩字的瞬間眼睛都直放光，一貓腰就從宋敏胳膊底下像條泥鰍似的鑽進了屋，一頭扎進客廳。

  宋敏還沒來得及說話，王桂蘭也已經側著身子往裡擠了，沈建國跟在後頭，悶頭就往裡走。

  獨留個沈瑤在門口尷尬。

  宋敏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把上，看著那一串泥印子從門口一直延伸到客廳中間，腦子空了一瞬。

  沈家寶已經衝到茶几跟前，一把抓起花生，殼都沒剝利索就往嘴裡塞，花生殼掉了一地。

  又去抓糖果，糖紙隨手一丟，紅紅綠綠的糖紙飄到茶几底下，沙發縫裡，甚至還有片落進了沈柏年那杯茶里。

  「家寶！」沈瑤在後面急急喊了一聲。

  「喲！你們家這地板真亮堂！」王桂蘭已經進了客廳，彎著腰拿手在地板上摸了一把，「這是那個什麼....木頭的吧？得不少錢吧？」

  沈柏年從廚房門口探出頭來，手裡還端著一盤剛熱好的紅燒肉，看見客廳里突然多出來的一串人，愣了一下。

  沈雲舟和沈雲起也看了過來，沈雲起手裡還攥著剛找出來的酒，沈雲舟的小人畫了一半，兄弟倆對視一眼，這什麼情況？

  「沈教授！」王桂蘭已經看見了沈柏年，滿臉堆笑地迎上去，「過年好過年好！我們一家過來看看您！」

  她說著把懷裡那個塑膠袋往桌上一擱，袋口敞著，裡頭是幾個蘋果，蔫巴巴的，一看就是擱了好些天的，還有兩包點心，紙包上印著「鄭城食品廠」的紅字，邊角都磨毛了。

  沈家寶也轉戰到了餐桌前，看著沈柏年手裡的紅燒肉眼睛都直了，伸手就抓了一塊塞進了嘴裡。

  「家寶！」王桂蘭喊了一聲，但語氣里沒有責備的意思，「這孩子，急啥！」

  她笑著沖沈柏年和宋敏道：「哎呀。看這孩子，不懂事。不過一家人嘛，不講究那些虛禮。」

  一旁的沈瑤實在是看不下去了，過去想把他拽下來。

  王桂蘭卻一把攔住她：「讓孩子吃唄，大過年的。」

  她自己也湊到桌邊，眼睛掃了一圈桌上的菜，嘴裡嘖嘖有聲，「哎喲，這蝦片得用不少油吧？沈教授你們家日子過得真好。」

  說著手就伸向那碟醬牛肉，捏了一片塞進嘴裡，一邊嚼一邊點頭，「香！真香！」

  沈建國也沒閒著，背著手在客廳里來迴轉悠著，看見柜子上的收音機，伸手摸了摸，嘴裡嘖了一聲：「這收音機是，是熊貓牌的吧？！我們街道主任家也有，但沒這個大，得個百來塊吧？」

  沈柏年看著已經坐在餐桌邊的沈家寶，又看了看沈建國和王桂蘭，呼出了口氣：「既然來了，就坐下一起吃吧。」

  宋敏從門口走過來，臉上的笑已經有點繃不住了，她拍了拍沈瑤的胳膊：「瑤瑤，過來坐吧。」

  又轉頭去招呼沈建國和王桂蘭，「大哥大嫂，你們坐，我去添幾雙筷子。」

  沈建國大咧咧地往椅背上一靠：「弟妹別忙了，我們不挑，有啥吃啥。」

  說是這麼說，眼睛卻直往沈雲起手裡的酒上瞟，瞟了兩眼還舔了舔嘴唇。

  沈雲起臉漲得通紅，看看沈家寶踩在椅子上的腳，又看看滿地的花生殼，嘴剛張開就被沈雲舟按住了肩膀。

  沈雲舟把他擋在身後，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鐵欄杆。

  沈瑤還站在門口，拎著那兩包點心，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漲得通紅，恨不得把腦袋塞進點心裡。

  早知道下午就不提來了。

  原本她都盤算好了，帶著兩包點心來沈家拜年，說幾句拜年話，幫忙擺擺碗筷，笑一笑，坐一坐，等氣氛熱絡了，再把話題往戶口上引。

  她這幾個月來回跑，幫著宋敏收拾屋子、陪沈柏年說話、給沈雲起輔導功課，好感刷了不少。

  過年闔家歡樂，人一高興心就軟，萬一就同意了呢？

  她正想著，外頭堂屋裡就傳來沈家寶的嚎叫，跟殺豬似的，一聲比一聲高。

  「我不！我就不！我不干！」

  沈瑤從屋裡探出頭，就看見沈家寶趴在炕上，兩條腿亂蹬，王桂蘭坐在旁邊拍著他的背哄，沈建國蹲在門檻上抽菸，眉頭擰成一團。

  「又咋了？」

  王桂蘭嘆了口氣：「還不是聽說你要去沈教授家吃年夜飯。這小子惦記著上回認親宴那桌席面，說憑什麼你能去吃好的他不能。」

  沈瑤的眉頭擰起來。

  沈家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嘴裡含含糊糊地喊：「我也要吃紅燒肉！我也要吃魚！憑什麼她能吃我不能吃！你們也給我做！做一樣的！」

  沈建國把煙屁股往地上一摁：「行了行了，哭啥哭！不就一頓飯嗎！」

  「你做！那你做！」沈家寶從炕上彈起來，直衝沈建國撲，「你做不出來我就去死！」

  王桂蘭趕緊把他抱住，連聲哄著「做做做」，轉頭跟沈建國小聲商量：「要不...去定一桌席面？國營飯店過年肯定有套餐，訂一桌端回來，給孩子解解饞？」

  沈建國悶頭又點了根煙，想了一會兒，站起來說「我去問問」。

  半個鐘頭後他回來了，臉黑得跟鍋底一樣：「一桌十二塊，還不算酒水。光一個紅燒肉就要三塊五，魚另算。做他娘的夢。」

  王桂蘭也吃了一驚，「這是飯店還是土匪窩啊？咋的不去搶啊？！」

  沈家寶一聽沒的吃，瞬間又嚎上了，嚎得比剛才還響，王桂蘭怎麼哄都不行。

  她的目光在屋裡轉了一圈，落在沈瑤身上。

  沈瑤穿著碎花褂子，頭髮也梳得齊齊整整，臉上甚至還抹了點雪花膏。

  王桂蘭瞬間就來了主意。

  沈瑤看她這個眼神，心裡咯噔一聲。

  「你啥時候去沈教授家拜年？」

  「我......我是打算早點去，幫著張羅張羅。」

  「那就正好！」王桂蘭一拍大腿，站起來，「咱們一家人都去！」

  沈瑤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咱們一家人都跟著你去沈教授家拜年！」王桂蘭越說越興奮，在屋裡走了兩圈。

  「你想啊，咱們一家人都去了，大過年的人都進門了，家寶再嘴甜一點給他們拜個年，你是他們的親閨女，這大冷天的總不能讓咱們說兩句話就攆出來吧？」

  「咋說也得留頓飯！家寶這不就吃上了？」

  沈瑤瞪大眼睛：「媽，你瘋了吧？去人家蹭年夜飯啊！」

  「蹭啥蹭！」王桂蘭瞬間不樂意了，「你是他們親閨女，我們是沈鵲應的親爹媽，一家人走動走動咋了？」

  「再說了，到時候給他們拜年，他們指不定還能給包個紅包呢！」她越想越覺得這主意好，一拍手，「穩賺不賠！」

  沈家寶一聽能去沈教授家吃飯了，也不哭了也不嚎了，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拿袖子擦了把臉：「啥時候去？」

  「卡著飯點去。」王桂蘭摩挲著下巴，「太早了人家還沒擺桌，太晚了人家吃完了。就正好趕在他們上桌的時候。」

  沈瑤站在旁邊，整個人都懵了。

  她回過神來趕緊勸：「媽，這怎麼合適？這不就是一家人上門去打秋風蹭年夜飯嗎？這要是去了，別說讓他們高興了，這是結仇！」

  「況且我是打算趁過年跟他們提戶口的事呢，你們這一去，我還怎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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