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專門盯田翠屏牆角的
沈鵲應借著雪光仔細分辨著,身形肩膀,還有微微側頭的姿勢,竟然是駱寶齊!!!
她瞬間跟被雷劈了似得。
甚至都懷疑是不是自己喝多了看錯了,使勁揉了揉眼睛。
駱寶齊。
竟然真的是駱寶齊。
駱寶齊平日裡悶不吭聲的只會看書,也從不跟人爭搶,存在感低得幾乎讓人記不住。
然後小樹林裡的事情就像雷一樣劈進她腦子裡。
那天她沒看清臉,只看到個高瘦的背影。
現在全對上了,駱寶齊,就是駱寶齊。
這人就在她眼皮子底下,這麼久了她都沒發現!!
沈鵲應的腦子開始飛速運轉。
田翠屏跟駱寶齊早就在一塊了。
那她還食堂里端著酒去給謝惟鋒獻殷勤是怎麼回事?
都是幌子?還是說,她兩頭都占著?
還沒來得及咂摸出吃瓜的滋味,周嬸子的事又讓她冷靜了下來。
既能壓住周嬸子一家,還能壓得住場部調查的人,能量肯定不小,可也沒聽說駱寶齊上邊有什麼人啊?
或者....田翠屏背後還有別的人?
她正皺著眉想得出神,那兩個貼在牆根底下的人影又動了。
「嗯……」
田翠屏整個人都貼在了駱寶齊身上,手從棉襖角移到了他的後腰,整個人軟得像沒骨頭。
駱寶齊的手搭在她腰上,手指頭從棉襖底下往裡探,田翠屏扭了扭身子沒躲,反倒往他懷裡拱了拱,手從棉襖角上鬆開,繞到他後脖子上,勾住了。
駱寶齊低著頭,嘴唇貼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田翠屏發出一聲含含糊糊的笑,踮起腳,把臉湊了上去。
兩個人的影子在雪地上疊成了一個。
「好看嗎?」
謝惟鋒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貼著她的耳廓飄進來的。
沈鵲應整個人一激靈,猛地回頭,差點撞上他的下巴。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湊過來的,離她不到半尺遠,低著頭,雪落在他的睫毛上,亮晶晶的。
他目光從她臉上移到牆根那邊,又移回來,嘴角帶著一點促狹的笑。
「你...」
她剛開口,謝惟鋒又往前湊了一點點,肩膀幾乎貼上她的肩膀。
「走不走?」他問,聲音還是低低的,「還是想再看一會兒?」
沈鵲應臉上騰地燒起來。
柈子垛那邊傳來田翠屏一聲黏糊糊的哼叫,像貓被撓了下巴似的,又軟又膩。
沈鵲應的手僵在半空,下意識又往那邊瞟了一眼,駱寶齊已經把田翠屏的圍巾扯下來了,嘴唇貼在她脖子上,田翠屏仰著頭,眼睛閉著,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著什麼,聽不真切,但調子....
沈鵲應覺得自己CPU都快燒乾了,這冰天雪地的...
「沒想到沈知青...唔!」
沈鵲應生怕被田翠屏倆人聽見,下意識往前湊了半步,踮起腳,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謝惟鋒沒躲。
她的掌心貼在他嘴唇上,涼涼的,帶著一點酒的溫熱。
他的呼吸打在她的指縫裡,輕輕的,勻勻的。兩個人離得極近,近到沈鵲應能看見他瞳孔里映著自己的影子,近到謝惟鋒能聞見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酒氣。
然後忽然爆發出鞭炮噼里啪啦震天響的聲音,還夾雜著笑聲和叫聲穿過雪地,撞到柈子垛上。
沈鵲應和謝惟鋒在那片喧鬧里對視著。
她的手還擱在他嘴上,他的呼吸還打在她掌心。
誰也沒動。
沈鵲應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太大了,大得她懷疑謝惟鋒都能聽見。
怦怦怦,一下一下的撞在胸腔里,撞得她指尖發麻。
沈鵲應像被燙了一樣縮回手,往後退了一步。
雪地里不好走,踩到一塊藏在雪底下的冰溜子,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後仰過去。
手本能地往前抓,抓到了謝惟鋒胸前的棉襖。
指頭攥著那團厚實的棉布,可棉襖太厚了,她抓不牢,指頭一滑,整個人反倒往謝惟鋒那邊撲過去。
謝惟鋒伸手接住了她。
一隻手扣住她的胳膊,一隻手扶在她的後背上,穩穩噹噹地把她攬住了。
兩個人離得更近了,近得沈鵲應能感覺到他呼吸熱熱的噴在她額頭上。
沈鵲應的臉貼在他的胸口,棉襖的布料又厚又糙,蹭著她的臉頰。
她卻好像聽見了他的心跳。
快得不像話。
跟她的一樣快。
滿天的雪還在下,食堂里的喧鬧還在繼續,遠處的鞭炮聲噼里啪啦地響了一串。
可沈鵲應覺得世界忽然安靜了。
她聽不見管晏的笑,聽不見王亞錦的唱,聽不見田翠屏的黏糊,也聽不見駱寶齊的低語。
她只聽得到自己的心跳,和謝惟鋒的。
兩個心跳撞在一起,疊在雪夜裡,一下,又一下。
柈子垛那邊田翠屏又哼了一聲,這回聲音大了些,帶著笑:「....你輕點....別給人聽見....」
沈鵲應一個激靈回過了身,拉著謝惟鋒壓低聲音:「走,趕緊走!」
謝惟鋒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往柈子垛外面走。
他的手掌乾燥溫熱,攥著她腕子的力道不重不輕,剛好讓她掙不開。
沈鵲應被他拽著在雪地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繞過柈子垛,繞過食堂山牆,一直走到食堂正門前面的老榆樹底下才停下來。
榆樹上掛著的那兩盞紅燈籠被風吹得晃來晃去,光影在兩個人身上搖搖擺擺的。
沈鵲應喘著氣,把手腕從謝惟鋒手裡抽出來。
腕子上還留著他掌心的溫度,被冷風一吹,涼颼颼的。
「謝惟鋒。」她壓低聲音,嗓子有點啞,「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倆的事了?」
謝惟鋒把手插回褲兜里,偏過頭來看她。
燈籠的光映在他臉上,把他鼻樑上那道細細的亮線照得清清楚楚。
他沒回答,只把外套往肩上提了提,雪落在上面,積了薄薄一層。
「也是無意間發現的。上個月吧,去場部交報表,回來走的小路,正好撞見他倆在柴垛後面說話。」
「離得遠,沒聽清說什麼,但那個樣子....」他頓了頓,偏過頭去看老榆樹上的紅燈籠,光影在他臉上晃了一下,「一看就知道怎麼回事。」
關于田翠屏的碎片在沈鵲應的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撞,撞得她太陽穴突突地跳。
「那....」她嗓子有點干,清了一下才繼續說,「田翠屏還有沒有其他人?」
謝惟鋒轉過頭來看她,愣了一下。
他這個愣是實打實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些,沒料到她為什麼會這麼問。
「什麼其他人?」他問。
「就是...」沈鵲應比劃了一下,手在空氣里抓了抓,自己也覺得這問題問得有點莫名其妙,可話都到嘴邊了,她又咽不回去。
「她跟駱寶齊是一回事,可她平時在食堂里,在場部里,跟這個那個的....哎呀,我是說她是不是還跟別人也...」
「沈知青,」謝惟鋒有些哭笑不得的打斷她,語氣裡帶著點無奈,「你當我是專門盯她牆角的?」
沈鵲應臉上一熱,自己也覺得問得荒唐。她偏過頭去看雪地,腳尖在雪裡蹭了蹭,蹭出一小片黑乎乎的泥地來。
「我不是那個意思....」
「行吧。」謝惟鋒打斷她,把外套的領子立了立:「你要想知道,我幫你留意留意。」
沈鵲應抬起頭來看他。
「要是有什麼不對勁的,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謝惟鋒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伸手往棉襖內兜里摸了一把。他摸了兩下掏出一個東西來。
卻攥在手心裡,沒直接給她。
「什麼?」沈鵲應問。
謝惟鋒沒說話,把手伸過來,手掌攤開。
是一副手套。
紅色毛線的,指頭部分織得細細密密的,手背那塊還織了兩道白色的條紋。
紅毛線在燈籠光底下泛著暖融融的色澤,像兩顆小燈籠擱在他掌心裡。
「上次去縣裡,」謝惟鋒偏過頭對著老榆樹開口,聲音含含糊糊的,「在供銷社看見的。想著你頭一次在東北過冬,手容易凍,就...買了。」
他越說聲音越低,越說聲音越輕,「你要是不喜歡也沒事,我退回去換別的...」
沈鵲應看著他側臉被燈籠光照著繃得緊緊的。
他耳朵尖通紅,像是被冷風吹的,又不太像。
她伸手拿過手套,紅毛線握在手裡軟軟的,還帶著他掌心的溫度。
暖融融的,指尖部分還特意加了一層,摸著比別處厚些。
她翻看了看,然後在他注視下戴到手上。
大小織得合手,指頭塞進去不緊不松,剛好貼著手掌。
她動了動手指,又張開來回抓了兩下。
「正合適。」
謝惟鋒沒接話,耳朵尖還紅著。
「真漂亮。」她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的,「我很喜歡。謝謝謝同志。」
謝惟鋒的臉被燈籠光照著,從顴骨紅到耳朵根,連脖子都泛著粉。
他看著她戴著手套的手,看了兩三秒,嘴唇動了動。
半天才從嗓子裡擠出一聲「嗯」。
嗯說得含含糊糊的,尾音往下掉,跟管晏喝多了的時候說我沒醉一個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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