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謝惟鋒送書
她拄著棍子,一進門嗓門就亮:「閨女!我聽說了!你們這樺皮畫能賣錢?我閒得渾身長毛,過來湊個熱鬧,不耽誤你們吧?」
沈鵲應趕緊給她搬了把椅子:「謝姨,你看你這說的什麼話,快請坐。」
謝母坐下拿起塊樺皮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又看了看旁邊王嬸子燙好的幾張:「以前見過用樺皮做碗,做桶,沒想到還能燙畫賣錢。」
她拿起鐵簽子,試著燙了一筆,手有點抖,但線條還算穩。
燙了兩張嘆了口氣:「手生了,年輕時候我准能燙得比這好。」
沈鵲應湊過去看了看:「挺好的,您這線條有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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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幾個嬸子看了,也湊過來:「謝嫂子還會畫畫呢?」
「那是,我年輕時候...」
謝母正要吹噓,忽然又收住了話頭:「算了,好漢不提當年勇。來,你們學你們的,我自己琢磨琢磨。」
沈鵲應笑了笑,沒追問。
不過謝母來了,有個人就躲不開了。
當天下午,謝惟鋒就來了。
沈鵲應正在灶房裡翻藥材,聽見外頭有人喊謝隊長來了,抬頭就見謝惟鋒站在院子當中,手裡拎著個布包。
旁邊站著謝母,手裡拄著棍子,臉上笑盈盈的。
「我送我娘過來。」謝惟鋒說,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拍,又移開,「你們忙你們的。」
謝母正拄著棍子往灶房走,聞言回頭瞪了他一眼:「你把東西給人啊!」
謝惟鋒臉上有點掛不住,把布包往前遞了遞。
沈鵲應接過來,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本書,封面印著「東北藥用植物志」幾個字,書皮有點舊,邊角磨得起了毛,但內頁還算完整。
「我在縣裡供銷社看見的,想著你上回翻書翻得勤。」謝惟鋒說,語氣平平的,「我娘說你在教她們認藥材,這本書用得上。」
沈鵲應翻開書,上面還蓋著縣新華書店的章。
裡面是手繪的植物圖譜,比她帶來的《中草藥圖譜》全得多。
她翻了兩頁,抬頭看他:「謝同志,這書不便宜吧?」
謝惟鋒沒接這個話,只說:「之前見你翻那本中草藥圖譜,那本不夠全。這本是專門講東北的,你採藥用得上。」
謝母在旁邊插嘴:「你就收著,他特意去縣裡尋的。那天下大雪,騎了半天的馬呢。」
謝惟鋒咳了一聲:「媽!」
「我說啥了?我就說書的事。」謝母拄著棍子往灶房走了,嘴裡還念叨著,「這孩子,做好事還不讓人說?」
沈鵲應把書收好,心裡那點說不清的東西又翻了一下。
謝惟鋒見她一直沒說話,便垂下了眼:「那....我先走了。你忙。」
他轉身要走,沈鵲應出聲叫住他:「謝隊長。」
謝惟鋒腳步一頓,回過頭來。
沈鵲應揚了揚手中的書:「謝謝你。這本書,我正好需要。」
謝惟鋒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謝母在屋門口看著旁邊看著自家兒子的背影,又看了看沈鵲應低頭翻書的側臉,心裡嘆了口氣,這笨小子靠自己啥時候能追到媳婦,還得她這個老娘出手。
冬天林場病號多。
零下三十度的天,感冒發燒的一撥接一撥,凍傷的也不少,還有伐木隊的工傷。
老孫頭一個人忙不過來,沈鵲應隔三差五就往衛生所跑,有時候上午在五七隊,下午在衛生所,兩頭不耽誤。
今天孫大夫家中有事要去縣裡,專門把她搖來看家。
她正優哉游哉的看著孫大夫收藏的小人書,就聽見外頭一陣亂糟糟的腳步聲,緊接著門被撞開,兩個伐木工架著一個人進來,那人右手上裹著毛巾,毛巾已經被血浸透了,還在往下滴。
「孫大夫!孫大夫在不在!」打頭那個喊。
沈鵲應一看,心裡咯噔一下。
孫大夫開會了,還沒回來。
「孫大夫不在。」她說,「怎麼回事?」
「讓油鋸傷了手!」
沈鵲應快步走過去,扶著那人坐下,小心地解開毛巾。
傷口在手掌到手腕的位置,皮肉翻卷著,還在往外滲血。
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去打熱水!」
熱水和布很快端來了。沈鵲應先用清水沖洗傷口,看清了傷口的深度和位置,然後用乾淨布壓住止血。
傷口雖然深,但沒傷到筋脈和骨頭,她這半年跟著孫大夫學了不少,處理這種外傷的止血和清創夠用了。
「按住這裡。」她抓著那人的手腕,「用力按,別松。」
那人疼得齜牙咧嘴,但還是聽話地按住了。
沈鵲應騰出手來,從藥櫃裡找出消毒藥水和乾淨的紗布棉球。
她清創做得仔細,把傷口裡的木屑和油污一點點擦乾淨,又用酒精消了毒。
然後從柜子里翻出蝶形膠布,把傷口兩邊拉合,貼牢,再拿紗布纏好。
她動作利索一氣呵成。
旁邊幾個伐木工看著,大氣都不敢出。
「這幾天別沾水,別使力。等孫大夫回來再讓他看看,要是需要縫合,還得他來做。」
那人緩過勁來,連聲道謝:「沈知青,多虧你了!」
沈鵲應擦了擦額頭的汗:「沒事,你回去好好養著。藥我包好了,一天換一次。」
晚上孫大夫回來後看了傷口,看著沈鵲應的處理,點了點頭,「清創做得乾淨,膠布拉合也對。這傷口不算太深,不用縫,養幾天就好了。」
沈鵲應會處理外傷的消息,比樺皮畫傳得還快。
有人不信:「一個女知青,還會縫合?別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劉長貴的媳婦王秀芝不幹了。
她這人嘴快,心裡擱不住事,在井台邊洗衣服的時候,聽見兩個媳婦嘀咕沈鵲應,當場就把盆往地上一擱:「啥瞎貓碰上死耗子?!啥都不知道就會瞎咧咧!我家老劉上要不是沈知青,他那腿就廢了!」
「那些傳閒話的人,誰有她這本事?誰有她這心腸?」
王秀芝沒完,把盆里的衣服擰乾往桶里一丟,又追了一句:「有些人真是腦袋空不要緊,關鍵是別進水!這腦子澇災三年都能養魚了!」
她嗓門大,又占理,幾個說閒話的被堵得啞口無言。
謝母也聽說了這事,心裡又驕傲又心疼。驕傲的是這閨女爭氣,心疼的是她一個姑娘家,大冬天的還得受這些累。
晚上吃飯的時候,她跟謝惟鋒念叨:「你說小沈那姑娘,多好的一個人。手藝好性子好,還肯幫人。這陣子心裡不知道得多煩。我看她都瘦了不少。」
謝惟鋒夾了一筷子酸菜,嗯了一聲。
謝母越說越氣,筷子往碗上一擱,「我看著都替她憋屈。」
謝惟鋒又嗯了一聲,低頭扒飯。
謝母瞪了他一眼:「你嗯嗯嗯,就知道嗯。你倒是說句話啊。」
「說什麼?」
「你說說,小沈這姑娘怎麼樣?」
謝惟鋒手裡的筷子停了一拍,沒抬頭:「挺好的。」
「就挺好的?」謝母把碗一推,「你說你一天到晚跟個悶葫蘆似的,見了面就那幾句乾巴巴的話。你讓我說你什麼好?」
謝惟鋒不吭聲,繼續扒飯。
謝母看他這副樣子,氣不打一處來:「當年你爹追我的時候,可沒你這麼笨。」
「你爹那時候,嘴笨是笨,但人家有行動。送吃的、送用的,隔三差五往我家跑。你呢?你倒好,送本書還不敢自己去,讓我這把老骨頭給你打前站。」
謝惟鋒還是悶頭吃飯。
謝母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這個完蛋玩意!對驢唱曲兒,驢還能哼兩聲,你比驢還不入調!我跟你說了那麼多,全白搭!」
謝惟鋒把碗裡最後一口飯扒完,站起來收碗。
謝母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你給我坐下。」
謝惟鋒坐下來。
謝母看著他,嘆了口氣:「兒子,娘跟你說正經的。你那點心思,娘看得出來。」
「你要是有那個意思,就拿出點行動來。別成天悶著,悶到最後啥都沒了。」
「她最近煩心事多,我不想添亂。」
謝母又說:「哎,老趙頭他們不是說過兩天要進山趕山挖參嗎?帶上小沈呀!讓她出去散散心,省得老悶在屋裡想那些糟心事。」
「人家一個女同志,大冬天進山,不一定願意去。」
謝母一聽,眉頭又豎了起來:「你要是不去請,我親自去!」
謝惟鋒被她罵得沒招,悶聲說了句:「我去,我去還不行嗎?」
謝母這才滿意,又補了一句:「你去了也別光杵著當木頭樁子。人家姑娘心裡煩,你多照應著點。」
第二天上午,趙把頭和老周頭來了五七隊。
「沈知青在不在?」
沈鵲應掀帘子出來:「哎呦,趙師傅,周師傅,你們咋來了,快進屋暖和暖和!」
老周頭擺了擺手,「我們明天要進山趕山,想問問你來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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