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讓她來頂缸,這事不太對
孫大夫點了根煙,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霧。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後來就嫁給了小鋒他爸。」孫大夫說,「他爸是當兵的,早些年打過游擊,是抗聯的戰士。」
「後來隊伍整編,他又跟著部隊走了。倆人結婚以後,聚少離多,好多年才有了謝惟鋒這一個兒子。結果造化弄人....走得早。為國捐軀,追認了烈士。」
孫大夫說到這兒,頓了頓,聲音低了些:「那時候小鋒才幾歲大。」
「大傢伙都是今天這家幫著看一天,明天那家幫著餵頓飯,後天又有人把他領回去跟自己家孩子一塊兒睡。」
「林場這些老人兒,多多少少都搭過手。那小子小時候皮實得很,今天在這家炕上睡,明天在那家鍋里吃飯,跟個野小子似的滿山跑。」
「你謝姨一個人帶著孩子,硬是撐了幾年。護林隊的任務本來就重,她一個女人,又要巡山又要帶孩子,實在撐不住了,再加上身體也垮了,這才退了下來。」
「但她雖然退了,護林隊和場裡的人都是打心眼裡敬佩她,見了她都客客氣氣的,她說的話還是有幾分重量的。」
「後來小鋒長大了,跟他爸一樣,也是個當兵的料子,就也去當了兵。」
「在部隊裡幹了幾年,退伍回來,本來能留在城裡,他不干,非要回林場。」
「你謝姨嘴上不說,心裡其實挺驕傲的。兒子走了她男人的老路,她攔不住,也不想攔。」
孫大夫說到這笑了一聲:「不過說來也也是怪,人都說兒子肖媽,但是他的脾氣倒是隨了他爹,反倒長成了個悶葫蘆。」
「不過雖然話不多,但心裡有數。誰對他好,他都記著。你看他平時不聲不響的,逢年過節,那些小時候看過他的老人兒家裡,他都挨個去走動。你謝姨嘴上罵他悶,心裡其實挺得意。」
沈鵲應聽著,半天沒說話。她想起謝惟鋒之前在山上沉默寡言開路的樣子,想起崴腳時從懷裡掏出糕點遞給她時的樣子。
又想起當初在山上為了護住她把自己墊在身下的樣子。
也不知道他傷還痛不痛了...
沈鵲應想到這搖了搖頭,想什麼呢!
低頭壓下自己的情緒,把最後幾盒藥歸置好,「沒想到他們家...這麼曲折。」
「所以啊,」孫大夫把煙屁股摁滅在菸灰缸里,「那些碎嘴子的人,別人說她們不聽,謝嫂子罵她們,她們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屋裡安靜下來,只剩藥碾子碾過藥材的沙沙聲,和爐子上水壺咕嘟咕嘟的響聲。
外頭雪又下了起來,細密的雪粒子打在窗玻璃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忙到半下午,沈鵲應被人通知去場部,說事情有了結果。
當事人要當面給她道歉。
沈鵲應和孫大夫還驚訝於場部這次的做事效率。
但沈鵲應一進屋,就覺得這事不太對。
屋裡坐了好幾個人。
支部書記老梁在,周文書坐在桌子後面,手裡拿著筆和本子。
周嬸子低著頭坐在對面的長條凳上,低著頭,兩隻手絞著衣角,旁邊站著周德貴,臉色鐵青,一聲不吭。
她臉上還帶著被周德貴打的紅印子,消了不少,但仔細看還能看出來。
沈鵲應一進門,周文書就朝她點了點頭:「小沈,坐。」
沈鵲應坐下來,看了一眼周嬸子。
周嬸子還是沒抬頭,但能看見她眼眶紅著,像是哭過。
周文書清了清嗓子,開口說:「小沈,今天下午她主動來場部反映情況,說外頭傳的那些話,都是她編的。」
沈鵲應沒說話,盯著周嬸子看了好一會兒。
周文書說:「你把剛才的話,再跟小沈說一遍。」
周嬸子這才抬起頭來,聲音悶悶的:「沈知青...是我不對。那些話,都是我編的。」
「是我因為之前王知青的事看你不順眼,才編了那些話往外傳。沒人指使我,都是我自己的主意。是我對不住你,我給你賠不是。」
周嬸子又說:「場部怎麼處理我,我都認。罰款、寫檢查、通報,都行。我認。」
沈鵲應心裡翻了個個兒。
周嬸子這個人,她雖然接觸不多,但能看得出她是個啥人。
雁過拔毛,無利不起早,嘴碎愛占便宜,但最怕擔責任。
這種人,出了事第一反應是往外推,能賴就賴,能躲就躲。
讓她主動來場部自首,還認罪認得這麼幹脆,打死她都不信。
「周嬸子,你能說說你最開始都編了哪些話嗎?」
周嬸子似是知道她會這麼問似得,張嘴便講了一通。
沈鵲應心裡更覺得不對了。
周嬸子這話說得太順溜了。
正常人對自己撒謊說出去的話記憶力不會這麼深刻。
她這倒像是提前背好的。
沈鵲應知道問不出來了。
周嬸子咬死了,場部就查不下去。
場部也想趕緊平息事端,不會因為她的懷疑就推翻周嬸子的認罪。
她再追問下去,反倒顯得她咄咄逼人。
她看了周文書一眼,周文書也看了她一眼,兩人都沒說話。
周文書清了清嗓子沖周嬸子到:「行,你的情況,場部會研究處理。你先回去吧,回頭通知你處理結果。」
周嬸子如蒙大赦,趕緊站起來,跟著周德貴往外走。
屋裡安靜下來。
周文書放下筆,看著沈鵲應:「她主動來認罪,態度也誠懇,場部沒有證據推翻她的話。但你之前跟我說的我也都記下了,這事兒,我會繼續留意。」
沈鵲應點了點頭:「謝謝周文書。」
她出了場部,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冷風灌進領口,她打了個寒戰,但腦子卻清醒了不少。
周嬸子認罪認得這麼幹脆,背後一定有人。
而且這個人,能把周嬸子這種人搞定,讓她乖乖出來頂缸,能量不小。
要麼給了她天大的好處,要麼捏住了她的死穴。
周嬸子最怕什麼?
怕她兒子周志強的前途。
沈鵲應眯了眯眼。
也沒聽說這知青點裡有這麼一號人物啊。
「這人真難殺啊。」
當天下午,沈鵲應正在曬場上收藥材,遠遠看見山口那邊有人騎馬過來了。
走近了才看清,是馬存玉,手裡拎著個布袋。
他在曬場邊上翻身下馬,嗓門喊得嗷嗷大:「沈知青!我代表護林隊給你送謝禮來了!」
周圍的人聽到聲音後都看了過來。
馬存玉把布袋往沈鵲應手裡一塞:「你之前在踏查隊出的那份圖,我們護林隊用了,防火道規劃省了不少事。」
「這圖幫了大忙,得好好謝你。這不,讓代表護林隊,給你送點東西。」
布袋裡面是幾斤木耳和一小包松子。
王嬸子第一個湊上來:「哎喲,馬隊長,你們護林隊還專門來送謝禮啊?」
馬存玉嗓門亮得很:「那可不!沈知青那圖幫了大忙!以後五七隊上山採藥,只要提前說一聲,我們護林隊給開路!保證安全!」
這話一出來,院子裡嗡地一聲。
家屬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原來傳言裡的和謝隊長走得近,是因為這個啊?
馬存玉把東西交完,又沖沈鵲應擠了擠眼,壓低聲音說了句「我們老謝讓我跟你說,別搭理那些人,他實在是抽不出身,不然他就自己來了!」,然後翻身上馬走了。
沈鵲應看著手中的東西,嘴角不由得勾了起來。
第二天上午,場部門口的公告欄上貼出了通知。
通知上說,經查,近期在場部流傳的不實言論系家屬區周某某編造散布,周某某已主動向場部承認錯誤。
鑑於其認錯態度較好,場部決定對其進行嚴肅批評教育,扣發當月獎金,責令其在全場大會上作檢討。
希望全場職工引以為戒,不傳謠不信謠。
通知貼出來不到半個鐘頭,整個場部都知道了。
王嬸子從場部回來,一路小跑進了五七隊院子:「小沈!場部貼通知了!是她自己去認的罪!」
李嬸子也湊過來:「她那人平時看著蔫蔫巴巴的,心腸咋這麼毒!」
陳叔悶聲接了句:「場部處理了就好,以後看誰還敢亂嚼舌頭。」
五七隊的家屬們圍著沈鵲應你一句我一句,都是替她高興的。
沈鵲應笑了笑,沒多說。
面上的事算是過去了,可真正的源頭,還躲在後面。
她早晚把她揪出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