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要吃槍子的!
沈鵲應沒明說,「我只是覺得有這個可能。」
周文書又沉默了一會兒:「你說的這個情況,我會重點排查。但場部辦事,一切得以證據為主。猜測也好,推斷也罷,都不能作為定論的依據。」
他說到這語氣緩和了些:「你是個明白人,這段時間,你自己也注意些,跟他們保持點距離。」
「當然我不是說你有什麼問題,而是風頭上別給人遞話柄。」
沈鵲應站起來,「明白,我會好好配合場部。」
她出了場部,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周文書是人精,她點到那個份上,他肯定聽懂了。
今兒上午反正也請假了,她想了想就拐去了衛生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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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大夫正坐在門口曬太陽,見她來了,抬了抬下巴:「今兒咋有空來?」
「怕您老太辛苦,過來幫你理理藥櫃。」
她邊說邊開始上手,把上回採的黃芪啥的歸置好,又清點了新進的幾樣西藥。
正忙著,門外傳來幾個人的腳步聲。
「你說那事到底真的假的?」一個聲音壓得低低的。
「誰知道呢,傳得跟真的似的。」另一個聲音接話,「不過我看沈知青那人挺正派的,不像那種人。」
「正派不正派,光看臉能看出來?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覺得不像。她在五七隊幹了多少實事?藥材賣了那麼多錢,場部還表揚了她們。她要是那種人,能這麼踏踏實實幹活?」
「那可不好說,人家說不定就是會裝。你看她跟謝隊長走得那麼近...」
沈鵲應冷哼了一聲,猛地起身快步走到門口掀開門帘子。
外頭幾個婆子一見到沈鵲應也被嚇了一大跳。
這咋背後說人小話還被抓了個正著呢。
幾人對視一眼,同時默契的想裝作無事發生溜走。
卻被沈鵲應叫住了。
「我行得正坐得端,我也相信場裡會找出造謠的人。」
「若是再讓我聽著誰當我面造謠,我可定是要去縣裡,去知青辦討公道的!」
「畢竟不管在哪,想靠攀誣她人名聲逼死人,也是要吃槍子的!」
幾個婆子本就心虛,一聽她這麼說瞬間擺手,「哪有哪有!沈知青你聽錯了!」
「就是,我是說我自家親戚呢!」
「你看你咋還生氣了。」
孫大夫在屋裡猛地狂咳了兩聲:「要拿藥就進來,不拿藥別在門口站著!」
幾人瞬間四散而去。
沈鵲應轉身回屋,孫大夫閉著眼睛沒看她,嘴裡嘟嘟囔囔的罵了句:「他們就是閒的,你不用當真。」
還沒等沈鵲應接話,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一個洪亮的嗓門響起來:「沈知青在裡頭沒?」
沈鵲應抬頭。
竟然是謝母掀開門帘進來了。
她拄著根棍子,步子看著雖然有點跛,但走得還算穩當。
她身後跟著剛才剛被沈鵲應罵過的幾個婆子,各個臉上都掛著尷尬的笑,看樣子是被她從半道上截住的。
謝母進了門,先沖沈鵲應點了個頭,意思是「你別動,姨來」。
然後她轉過身,拄著棍子站定了,把身後倆人堵在門口,嗓門一點沒壓:「你們倆,剛才笑啥呢?」
胖圓臉的媳婦臉上掛著僵硬的笑:「謝嫂子,我們沒笑啥....」
「沒笑啥?」謝母拄著棍子往前逼了一步,「我兩隻耳朵聽得真真的!你們說我是來看兒媳婦!當我聾呢?」
瘦高個的想打圓場:「謝嫂子,我們就是隨口一說....」
「隨口一說?」謝母嗓門更大了,「我告訴你們,沈知青是啥人,我比你們清楚!」
「她給我看腿,用的法子管用得很,孫大夫開的藥也管用,我這腿比前陣子舒服多了!」
「我腿鬆快點了,今天是專程來謝謝她的!你們倒好,嘴上沒個把門的,張嘴就往外噴糞!你們要是嘴癢了就外頭去牆上蹭蹭!!」
倆人被她一通罵,臉上都有點掛不住。
還想還嘴:「我們也沒說啥....況且大傢伙都是這麼說的...」
謝母聞言眼睛瞬間一瞪,「那狗還吃屎呢你們咋不跟著吃?!」
「竟說那屁話,真不知道你們肚臍眼裡放屁,咋想的呢?」
「再說我兒子!沈知青隔三差五來給我看腿,我拖兒子謝謝她咋了?人家幫了你們你們不得表示表示?各個的都這麼不會辦事?」
「還有那個宋知青,人家一個知青點的,互相幫個忙咋了?」
「你們看見啥了?看見人家拉手了還是摟腰了?有那功夫回家看看自己家老爺們兒去!」
那幾個嬸子被她一頓輸出,想還嘴都沒機會。
「你們傳的時候痛快了,人家沈知青呢?一個小姑娘家家的,背井離鄉剛來咱這兒,你們倒好,腦子裡裝的都是驢糞蛋子,逮著誰咬誰!」
「我告訴你們,誰再傳小沈知青的瞎話,別怪我上門罵去!」
有人訕訕地說了句「我們也是聽別人說的」,然後掀開帘子逃也似的走了。
剩下幾個也待不住跟著溜了。
謝母沖她們背影猛啐了一口,轉過身來,一把拉住沈鵲應的手,來了個大變臉:「閨女,真是委屈你了!」
「要不是嬸子這腿,你也不會跟惟鋒走得近,外頭人也不會傳那些瞎話。是嬸子連累你了,才讓外頭人這麼傳你。姨心裡實在是過意不去!」
沈鵲應有些呆愣的看著謝母。
上次在謝家見到她的時候,她全程溫溫柔柔,客客氣氣的。
和剛才的樣子...可以說是判若兩人。
「謝姨,沒有的事。跟您沒關係。就是有人閒的。」
「咋沒事?」謝母聞言又豎起了眉,「我也是今兒才聽說的,那些人真是閒出屁了,我聽了氣得不行,非得來給你撐這個腰不可。」
孫大夫在旁邊看著,嘴角抽了抽,到底沒忍住,笑了一聲。
謝母回頭瞪了他一眼:「你笑啥?你也不說替小沈說兩句話!」
孫大夫把藥碾子一擱:「我這不是讓她來衛生所幫忙嘛,這就是替她撐腰了。」
謝母哼了一聲,沒再理他,拉著沈鵲應上下打量了她兩遍:「閨女,你瘦了。」
謝母拍了拍她的手,又扭頭沖孫大夫喊「老孫頭,給我拿藥!上回開的那個,再給我配幾副。」
孫大夫起身去藥櫃前抓藥,謝母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起來:「你教我的那個法子,我天天照著做。頭幾天沒啥感覺,我還尋思是不是不管用。結果你猜咋著?」
「到第五天早上起來,我腿沒以前那麼僵了,能自己挪下炕了。以前早上起來那腿跟木棍似的,得搓半天才能動彈,現在好多了。」
她說著,拍了拍自己的膝蓋,臉上帶著真真切切的笑:「以前吃了藥跟沒吃一樣,該疼還是疼。這個不一樣,吃了以後疼得輕了,晚上能睡整覺了。我這幾年頭一回睡這麼踏實。」
沈鵲應聽著,心裡也高興:「那就好。這病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得慢慢養。您別急,接著按這個法子來,過一陣子還能更好。」
「我知道,我知道。」謝母點頭,又想起什麼似的,從兜里摸出個小布包,塞到沈鵲應手裡,「這個你拿著。」
沈鵲應低頭打開一看,裡面是幾個雞蛋,還溫著。
「謝姨,這我不能要——」
「拿著!」謝母把她的手一按,「不是啥值錢東西,自家雞下的。你天天忙這忙那的,得吃點好的,你看你瘦的。」
沈鵲應看著那幾個雞蛋,又看了看謝母,心裡暖暖的,便沒在推。
孫大夫把藥包好了遞過來,謝母接過去揣進懷裡,站起來拄好棍子。
她看了看沈鵲應,「閨女,你聽姨的。那些人說的話,你一個字都別往心裡去。誰要是再嚼舌頭,你就來找姨,姨去罵她們。」
沈鵲應點了點頭:「知道了,謝姨。」
謝母拄著棍子走了以後,沈鵲應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才轉身回了屋裡。
孫大夫笑著搖頭:「這林場裡,也就是她能鎮的住這群碎嘴子了。」
沈鵲應隨口一問:「謝姨在林場這麼有威望?」
孫大夫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
沈鵲應搖了搖頭。
孫大夫拍了拍手上的藥粉,來了談興,靠著櫃檯慢慢說起來:「你謝姨年輕的時候,可不是現在這副模樣。那時候她是護林隊的副隊長,整個林場頭一份的女護林員。」
沈鵲應手上的動作一頓,有些意外地抬頭。
「你別看她現在拄著棍子走路,年輕的時候,那身板比男人還硬朗。」
「巡山、防火、查盜伐,樣樣拿得起來。」
「她爹是老游擊隊的,她打小跟著她爹在山裡跑,練了一身膽子和一手好槍法。她十幾歲的時候還給隊伍送過信、帶過路呢。」
「後來解放了,那時候林場剛建起來,山里還不太平,偷木頭的和偷獵的特別多,她一個人就敢追出去好幾里地,把人攆得滿山跑。」
「那時候條件可比現在苦多了,冬天零下四十度,一個人在山裡巡好幾天。」
孫大夫說著,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她年輕的時候,脾氣也是全林場一等一的炸。誰不服她,她當場就跟你掰扯,掰扯不明白就動手。」
「場部那些領導,見了她都繞道走。不過她那人講理,從來不欺負老實人,就是看不得有人耍橫、有人嚼舌頭。」
「誰要是在她跟前搬弄是非,她能當著一群人的面把人懟得下不來台。」
沈鵲應聽著,想起剛才謝母叉著腰罵人的樣子,忽然覺得一點也不違和了。
「後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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