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浮出水面

  黃志成手裡攥著的那支鋼筆被重重地擱在桌面上，神情冷肅的盯著她。

  「趙桂香，你既然心裡沒有鬼，為什麼突然連夜丟下家裡的兩畝薄田，急匆匆逃到長清縣鄉下躲藏起來？」

  趙桂香下意識吞了口唾沫，「我一個半截身子埋進黃土裡的老婆子，可禁不起她折騰，這才去投奔鄉下親戚避避風頭。」

  可葉晚清聞言卻只是淺淺一笑，根本不可能信這說辭。

  「你這一趟出門，隨隨便便就花出去了將近一百二十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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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大娘，你哪兒來這麼一大筆橫財？」

  趙桂香布滿干褶子的臉皮劇烈抽搐了幾下，喉嚨里咕嚕咕嚕直響，兩隻腳在滿是砂礫的泥地上不安的磨蹭著。

  「那是……那是我從前偷偷攢下的棺材本。」

  「棺材本？」

  葉晚清冷笑一聲，諷刺的看著面前的人。

  「公社信用社查得清清楚楚，你家這三年的存摺底子比臉面還要乾淨。你無兒無女，孤身一人，到底是誰在暗地裡塞給你這麼一筆巨款？你又是在替誰隱瞞那一天在海崖邊上發生的事情？」

  身旁的陸錚旻沉著臉坐在那兒，一身筆挺的軍裝將他高大結實的身架襯得猶如巍峨的山峰，渾身上下散發著懾人的冷意。

  趙桂香終於撐不住了，嗚嗚咽咽的放聲哭嚎起來。

  「我說……我說，我都招了……」

  黃志成手裡的鋼筆立刻在空白的案捲紙上飛快的劃開。

  「說仔細點，這筆錢究竟是誰給你的，對方交代你做什麼？」

  「是……是鎮衛生院那個李大夫，李欣悅。」

  趙桂香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那天下午，李大夫悄悄在海神堤那邊的防風林外頭截住我，直接塞給我一卷厚厚的大團結，整整兩百塊錢啊。」

  「她惡狠狠的警告我，把嘴巴閉得緊緊的，往後哪怕爛在肚子裡，也絕不能向任何人提起那天下午在斷崖附近見過她的事，還催我趕緊搭漁船走，走得越遠越好。」

  陸錚旻搭在桌角處的手背上，一條條青筋暴突開來，骨節被他捏得咯咯作響。

  「你當時在崖口附近到底看見了什麼？」

  趙桂香嚇得連連擺手，渾濁的眼淚順著皺紋溝壑不住往下淌。

  「陸海督，公安同志，天地良心啊，老婆子我真的沒有親眼看見葉同志被推下海去。」

  「那天我、李同志和葉同志本就三人待在一起，我是提前走了的呀。」

  「我當時膽子小，生怕惹了公社大幹部的閒事，可我還沒邁開幾步路，身後就冷不防傳來了一聲悽厲的尖叫聲，緊接著便是什麼東西重重砸進海浪里的悶響。」

  「我嚇得魂兒都沒了，腿肚子轉筋，連滾帶爬的往村里跑。結果還沒走到村口大槐樹下，李大夫就滿頭大汗、氣喘吁吁的從後頭追了上來，硬生生把那一卷錢塞進了我的懷裡……」

  聞言，陸錚旻緊緊的咬著後槽牙，胸膛起伏不定。

  即便早知曉李欣悅心腸歹毒，可親耳聽見證人描摹當時那驚險萬分的情形，依然教他感到一陣撕心裂肺般的後怕與憤恨。

  坐在椅上的葉晚清卻忽然失了神。

  海風拂過耳畔，帶來微涼的氣息。

  她腦海中久遠而混亂的記憶碎片，伴隨著趙桂香的哭訴，如同退潮後的礁石一般，漸漸浮現出極為清晰的稜角。

  那天在狂暴兇猛的海風裡，濕滑冰涼的崖石邊沿，自己在被那股狠毒的力道推搡下墜的絕望瞬間，兩隻手曾經拼盡全力在虛空中胡亂撕抓過。

  似乎……確實從對方身上的衣服上生生扯斷了什麼硬邦邦的物件。

  當時她跌進波濤洶湧的冰冷浪潮之中，九死一生之際被胸前的彩虹海螺帶入神秘的隨身空間。

  驚魂未定之下，她隨手將掌心抓著的那枚小物件扔進了空間深處的白沙地里，後來重返人間，百般瑣事纏身，竟將這樁關鍵的細枝末節徹底遺忘在了腦後。

  「黃同志，我突然想起家裡有些重要的材料需要補充。」

  葉晚清緩緩扶著桌沿站起身來，神色凝重的開口說道。

  「我得馬上回家一趟。」

  陸錚旻見狀立刻伸手穩穩的扶住了她的胳膊，眉頭微蹙，眼神里滿是心疼。

  「我和你一起回去。」

  「好。」

  回到海警大隊的紅磚筒子樓家屬院時，日頭已經悄悄偏西，海天交接處被染上了一抹濃郁暗淡的橘紅。

  進了家門，陸錚旻隨手提起爐子上的鋁壺，轉身去廚房的木架上替她倒溫水。

  「先喝口水潤潤嗓子，別把自個兒急壞了。」

  趁著男人轉身背對著外屋的短暫空當，葉晚清快步走到靠窗的厚重五斗櫥前。

  她深吸一口氣，微閉上眼帘，將微弱的意念迅速沉入到了掛在胸口貼身處的那枚彩虹海螺之中。

  意念穿透的剎那，周遭瞬間變作了廣袤靜謐的白沙空間。

  那一片柔軟細膩的白沙地平整安寧，空間邊緣處泛著一圈極為溫潤的七彩微芒，毫無外頭海風的咸腥混雜之氣。

  葉晚清順著記憶中散落雜物的邊緣角落尋覓過去，心念微動之下，空間白沙微微翻卷，一枚被深埋在沙粒之下的金屬小物件悄無聲息的浮現而出，穩穩的落入到了她的掌心之中。

  她緩緩收斂意念，抽回神思，掌心裡已然多了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精緻物件。

  「在看什麼？」

  陸錚旻端著搪瓷水杯從廚房大步走了出來。

  「這是我從海崖上摔下去的時候，從李欣悅身上硬生生的扯下來的。」

  兩人一刻也沒有多作耽擱，當即折返回到了碼頭派出所。

  黃志成接過那枚深青色的水仙花貝母袖扣，拿在白熾燈下仔細觀察了許久，又用專用的透明證物袋妥善封存起來。

  隨後，葉晚清又順手從帆布挎包里取出了一沓發黃的病歷單據。

  「黃同志，這是我失蹤獲救之後最早的一批外傷檢查記錄。」

  葉晚清神色冷靜，條理分明的指著上面的墨水字跡。

  「上面寫得清清楚楚，我當時後腦勺遭遇過劇烈的鈍性磕碰，伴有嚴重的腦震盪與多處撕裂傷，後背和兩臂也存在大面積的堅硬岩石擦傷與抓痕。」

  黃志成認真的核對完所有病歷記錄，鄭重其事的將這些材料逐一登記在冊，蓋上了騎縫紅章。

  隨後才鄭重其事道：「晚清同志，還有陸海督，你們帶來的這枚袖扣我剛剛查看了一下，款式和雕花工藝都十分特殊，確實是條非常重要的物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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