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私下往來

  葉晚清抬起白淨的小臉,微微搖了搖頭,把藥包往旁邊推了推,「藥三分毒,能不吃就不吃,擱這兒放著吧。」

  陸錚旻的眉頭倏地皺緊,高大的身子沉沉壓了過來,黑眸里翻滾著幾分不贊同。

  還沒等他開口逼她吞藥,立在牆角小方桌上的黑色座機電話突然響起。

  陸錚旻腳步一頓,轉身幾步跨過去,伸手拿起了聽筒。

  

  「喂,紅磚大院二號樓。」

  聽筒那頭靜了半秒,隨即傳來一道年輕男人的聲音,帶著幾分斯文。

  「請問葉晚清同志在嗎?我是京城來的,有些要緊的事情想跟她談談。」

  聽著電話那頭陌生青年音,陸錚旻臉色一變。

  「我是她愛人,陸錚旻。」

  男人冷冰冰開口,「你哪位。」

  聽筒那頭聽到陸錚旻的名字後,呼吸明顯一亂。

  緊接著,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慌亂的衣物摩擦聲,隨後便是啪嗒一聲脆響。

  對方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敢多留,就這麼欲蓋彌彰的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筒里只剩下冰冷單調的忙音。

  屋裡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陸錚旻握著聽筒站在原地,寸頭斷眉下的那張臉龐陰沉得可怕。

  葉晚清坐在方凳上,見他神色極為不對,疑惑的眨了眨眼。

  「怎麼了?誰打來的電話,是部隊上的急事嗎?」

  陸錚旻緩緩扣上聽筒。

  金屬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他轉過身,邁著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葉晚清面前。

  男人一米九的魁梧身軀帶著濃重的壓迫感,漆黑如墨的眸子死死鎖著她明艷的小臉。

  「葉晚清,你最近,有沒有跟別的男人私下來往。」

  葉晚清整個人愣住了。

  白天在李家被陳世安打了一巴掌,又被徐海蘭發瘋攀咬,她本就受了一肚子的委屈。

  如今回到家裡,這個口口聲聲說護著她的男人,竟然當面這般質問她的清白。

  「陸錚旻,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葉晚清騰地一下站起身來,「我天天兩點一線,除了去廣播站就是回大院,我上哪兒去跟別的男人來往?你憑什麼這麼問我?」

  陸錚旻垂在身側的大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節泛出青白。


  他想到了李欣悅說的那些模稜兩可的話,想到了那封被他自己點著火燒了但是始終懸掛在心頭的信件,還想到了剛才打電話時的那個倉皇逃跑的陌生人。

  「對方一聽是我的名字,就慌慌張張的掛了,要是沒問題,何必做賊心虛。」

  「我怎麼知道是誰打來的無聊電話?」

  葉晚清冷笑了一聲,「你既然認定了我不乾不淨,又何必來問我。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

  說完之後,葉晚清懶得再看他的眼神了,於是她轉過身去走向了裡屋,然後把木門給摔得震天響。

  屋子裡非常寂靜,冷戰的寒氣在紅磚小樓中無聲地擴散開來。

  ……

  第二天早上,天剛蒙蒙亮的時候。

  葉晚清從裡屋出來的時候,外面已經看不到男人的身影了。

  桌子上仍然擺放著溫熱的玉米糊以及煮好的雞蛋。

  葉晚清心裡憋了一股火氣,背著挎包直接出了家屬院。

  快要走到公社大門口前的青石板路上的時候,迎面走來的一個扎著兩個短麻花辮、斜挎著一台老式相機的小姑娘。

  小姑娘大約二十多歲,胸前佩戴著崖州島日報的紅底標誌,她是報社的新任年輕記者王曉萍。

  王曉萍手裡捏著一疊採訪稿紙,急的有些滿頭大汗。

  「葉晚清同志!」

  看到葉晚清走過來,王曉萍眼前一亮,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蹬蹬的跑了過來。

  「晚清同志,你今兒個上午有空沒有?能不能幫我個大忙?」

  「怎麼了,小王同志?」葉晚清停下腳步,語氣溫和的問了一句。

  「昨兒李主任壽宴後廚出的那樁毒殺案,公社保衛科和革委會已經正式立案了。」

  王曉萍喘著粗氣,語速飛快,「主編讓我去衛生院病房,對那個徐海蘭做個專題採訪報導。原本跟我搭檔記錄的劉幹事突然拉肚子起不來床,我一個人又要端相機又要低頭寫速記,根本忙不過來。我聽說你在廣播站做文字編輯,你能不能陪我走一趟呀,幫我做一份口述筆錄?」

  徐海蘭毒害親生兒子的案子。

  這在向來平靜封閉的崖州島上,不亞於一場十二級颱風。

  葉晚清眉心微微一動。

  正好她也想親眼看看,這齣李欣悅挑唆、徐海蘭動手的慘劇,在公社的審訊與事實面前,到底會如何收場。

  「行,我上午正好倒休,我跟你去。」葉晚清乾脆的點了點頭。


  「哎呀,太謝謝你了晚清同志。」王曉萍長鬆了一口氣,拉著她就往鎮衛生院的方向走。

  深秋的海風卷著枯葉在街道上打旋。

  鎮衛生院西側的觀察病房裡,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蘇打水與乾草藥味。

  推開斑駁的綠漆木門,屋裡的光線十分昏暗。

  徐海蘭就靠在靠窗的那張鐵架病床上。

  短短一夜的功夫,她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神,頭髮蓬亂得像一堆海草,眼窩深陷發青,嘴唇乾裂得布滿了血口子。

  身上那件藍布斜襟衫皺皺巴巴的裹著瘦骨嶙峋的身軀,眼神直勾勾的盯著天花板,麻木得像個木頭人。

  王曉萍推門進去的時候,徐海蘭根本沒有看清楚後頭跟著的人是誰。

  聽到開門聲,徐海蘭像是被針扎了一樣,空洞的雙眼瞬間湧出兩行渾濁的淚水。

  她抱住被角,整個人蜷縮成一團,扯著沙啞乾澀的嗓子放聲大哭起來。

  「我沒想害死他……我真沒想害死我的柱兒啊……」

  徐海蘭把臉死死埋在發黃的粗布被褥里,哭得渾身打顫,肩膀一聳一聳的抽搐著。

  王曉萍手裡拿著鋼筆,有些侷促的站在床頭的小木櫃旁,輕聲安慰了一句:「徐海蘭同志,我是崖州島日報的記者王曉萍,今天過來是想如實記錄事情的經過。」

  聽到記者兩個字,徐海蘭抬起頭來。

  她那張枯黃憔悴的臉上滿是乾涸的淚痕,原本渾濁空洞的眼睛裡,突然迸發出一股抓到救命稻草般的病態狂熱。

  「記者同志,大記者同志,你一定要幫我寫出來啊。」

  徐海蘭一把抓住王曉萍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呢子大衣的布料里,乾裂的嘴唇哆嗦得合不攏。

  「公社和報社要給我做主啊,我的柱兒才一歲多,他這輩子全被那兩個黑心肝的女人給毀了。」

  徐海蘭一邊抹著鼻涕眼淚,一邊咬牙切齒的大聲控訴起來。

  「是李欣悅,都是李欣悅那個蛇蠍心腸的女軍醫挑唆我的,她在後院教我折斷夾竹桃的樹枝,騙我說樹汁只能讓人鬧肚子,根本毒不死人,她騙我拿去害人。」

  徐海蘭捶著自己的胸口,聲嘶力竭的喊著:「可葉晚清才是直接動手的劊子手,是她親手把那碗帶著毒汁的蛋羹一勺一勺餵進柱兒嘴裡的,她要是沒存壞心眼,怎麼可能餵得那麼痛快,她們兩個串通好了,就是想讓我斷子絕孫啊。」

  病房門外的走廊裏海風呼嘯,穿堂風把薄薄的白布門帘掀得嘩嘩作響。

  王曉萍被她這副癲狂的模樣嚇得後退了半步,連忙回頭衝著門外招了招手。

  「晚清同志,你快進來幫我記一下筆錄,我一個人抓不住重點。」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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