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抹不掉的污點
抹不掉的污點
徐海蘭死死揪住李欣悅的頭髮,整個人歇斯底里地大聲指責咆哮,聲音尖銳得幾乎刺破耳膜。
「就是你,是你親口跟我說的,說夾竹桃的白樹汁能讓人上吐下瀉、發高燒昏迷。是你把樹枝折斷的地方指給我看的,你還跟我發誓,說只要滴上兩三滴,絕對毒不死人,最多就是在床上躺個兩三天。你說只要讓葉晚清親手餵下去,就能徹底搞臭她,讓她當不成天龍女,讓她背上殺人的大罪被公社槍斃。」
徐海蘭一邊瘋狂的撕扯著李欣悅的頭髮,一邊涕泗橫流地絕望哭嚎。
「你騙我,你這個黑心腸的大夫,你騙我說毒不死人,可我的柱兒偏癱了,他一輩子都成殘廢了。李欣悅,你還我兒子的命來,我跟你同歸於盡。」
李欣悅被徐海蘭死死扯著頭髮,整張白淨的臉龐瞬間血色褪盡,蒼白得像刷了一層白灰。
脖頸上的血痕火辣辣的疼,她強忍著皮肉撕裂的痛楚,眼底掠過一絲極深的慌亂,隨即便被強撐出來的委屈與驚怒所取代。
「徐海蘭,你簡直是瘋狗亂咬人。」
李欣悅尖叫著推開徐海蘭的手腕,聲音顫抖得厲害,連眼圈都適時的紅了一圈。
「前幾天你在後院洗衣服,問我那是什麼花,我身為衛生院的大夫,不過是出於職業本能好心提醒你,說那花樹汁液有微毒,讓你幹活的時候離遠些,別沾在手上下不了口。」
李欣悅捂著流血的脖子,眼淚簌簌的往下掉,聲淚俱下的朝著四周的公社幹部哭訴。
「天底下哪有當大夫的會教人去害命。誰知道你心思這般歹毒,居然暗地裡把這種常識記在心底,甚至狠得下心拿去毒害自己的親生骨肉。你如今自食惡果把孩子弄殘了,反倒回過頭來把髒水扣在我這個提醒你的人頭上,你還有沒有良心。」
徐海蘭嘴唇哆嗦著,雙眼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揚著發黑的指甲還想再撲上去撕咬。
「你胡說,分明是你教我折那根斷枝的,你還說只要——」
話還沒說完,李欣悅眼疾手快,跨前半步,兩隻手借著推搡的姿態狠狠卡在徐海蘭的手臂關節處,暗暗使勁一別,掐斷了徐海蘭後半截話頭。
徐海蘭本就又驚又悔,整個人早已到了崩潰的邊緣。
被李欣悅這麼死命一推一撞,再加上搶救室里男娃那斷斷續續的嗚咽哭聲,徐海蘭喉嚨里爆出一聲乾澀的抽噎。
她雙眼往上一翻,一口氣沒倒上來,整個人直挺挺的向後仰倒在泥水地上,當場氣暈了過去。
「海蘭,海蘭。」
站在一旁的陳世安慌了手腳,連忙蹲下身去拍徐海蘭的臉。
周秀蘭和張秋華也嚇了一跳,趕緊招呼前頭的護士:「陳大夫,快瞧瞧,人抽過去了。」
走廊里頓時又亂作一團。
小護士林曉燕和老會計趙金鎖等人七手八腳的抬著昏死過去的徐海蘭往隔壁病房送,紛亂的腳步聲在長廊里格外刺耳。
葉晚清站在原地,冷眼瞧著這一幕鬧劇。
忽然,小腹處傳來一陣細微的墜脹感,後背也泛起一層薄薄的虛汗,腦海里泛起一陣尖銳的眩暈。
那種由於體內氣血翻騰引起的乾嘔感,再次悄然爬上了咽喉。
陸錚旻第一時間察覺到了她的異樣。
男人高大堅實的身軀立刻緊緊貼了過來,修長滾燙的手掌穩穩托住她搖搖欲墜的纖腰。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葉晚清靠在他結實硬朗的胸膛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里翻湧的酸水強行咽了回去。
她抬起眸子,借著走廊昏暗的光線看了看站在不遠處正擦拭脖頸血跡的李欣悅,心中微微一動。
「我沒事,可能是剛才在後廚被海腥味和油煙嗆到了,有些頭昏腦脹的。」
葉晚清伸出微涼的手指,輕輕按了按陸錚旻緊繃堅硬的手臂。
「錚旻哥,你去前頭藥房幫我拿兩片治風寒感冒的去痛片吧,我在這兒吹吹穿堂風,歇口氣就好。」
陸錚旻垂眸看著她蒼白的小臉,眼神里掠過一絲疑慮。
他本不想離開她半步,但看著她額前滲出的細密冷汗,終究還是心疼占了上風。
「在這兒站著別動,我馬上回來。」
男人沉聲吩咐了一句,目光兇狠的掃了周圍一圈,這才邁開長腿,踩著大步朝前頭的配藥室走去。
直到陸錚旻那道高大冷峻的身影拐過了走廊的轉角,葉晚清才慢慢的站直了身子。
「李軍醫,借一步說話吧。」
李欣悅拿著手絹擦血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葉晚清。
兩人一前一後,順著走廊走到了衛生院後門連著防風林的小天井處。
這裡靠近崖州灣的礁石岸,海風呼嘯著卷過茂密的木麻黃樹梢,咸腥潮濕的霧氣撲在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四周空無一人。
「這裡沒有外人,用不著再演戲了。」
葉晚清開門見山,「今天這齣借刀殺人的戲碼,是你故意一步一步引導徐海蘭去做的吧,你的真正目的,是想借她的手,徹底除掉我。」
李欣悅冷笑了一聲,慢條斯理的將手裡的白手絹折好,塞進白球衫的衣兜里。
「葉晚清,你未免太高看徐海蘭,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我確實告訴過她後院的樹汁有毒,可我也明明白白的說了,那東西頂多讓人腹痛昏迷幾天。」
「是徐海蘭那個蠢貨自己心腸太黑,偷偷摸摸在蛋羹里下了死手,才把她自己的親生骨肉弄成了殘廢。」
李欣悅嗤笑了一聲,眼神里滿是不屑。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從頭到尾,折枝條的是她,下毒的是她,端出來的也是她。我不過是隨口說了兩句醫理常識,她自己蠢笨如豬,急著拿自己兒子的命來對付你,怪得了誰。」
她往前逼近了半步,「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平日裡在島上人緣太差,得罪的人太多。一個寡婦都恨不得拿兒子的命來拉你下水,你難道不該反省反省自己嗎。」
葉晚清看著面前這個面目清秀卻心如蛇蠍的女人,只覺得胸口一陣發寒。
為了爭奪一個去省城文藝匯演的名額,為了除掉競爭對手,李欣悅竟然利用徐海蘭的嫉妒心,甚至漠視一個無辜幼童的生死殘廢。
「李欣悅,你的手段確實夠陰狠。」
葉晚清冷冷的看著她,眼底沒有半點懼色。
「但天網恢恢,做賊心虛的人,遲早會露出馬腳。」
李欣悅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低低的笑出了聲。
「葉晚清,你少在我面前裝什麼清高正派。你一個京城下放過來的黑五類資本家小姐,成分洗不乾淨,在島上也是苟延殘喘。」
「我勸你最好還是死了回京城的心思,文藝選拔的名額你爭不過我,至於陸海督……你根本配不上他。」
她頓了頓,又湊近了些,低著聲音開口。
「他那樣前途無量的海軍軍官,遲早是要回四九城肩挑大任的,你留在他身邊,只會成為他履歷上抹不掉的污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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