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偏癱

  偏癱

  李欣悅臉上的柔和笑意驟然一僵,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的想要開口辯解。

  還沒等她說話,站在一旁的張秋華就忍不住跳了出來,大著嗓門給葉晚清撐腰。

  「大傢伙兒都聽我張秋華說一句公道話!今兒個在後廚忙活,我全程都跟小晚清挨在一塊兒刮魚鱗洗海菜!那碗蛋羹是徐海蘭自己在小泥爐上蒸的,也是徐海蘭親自端到案板上的!晚清從頭到尾連案板都沒靠近過一步!」

  張秋華轉頭怒瞪著癱軟在地上的徐海蘭,唾沫星子噴了一地。

  「後來是孩子哭得快背過氣了,大傢伙兒看著可憐,才催著晚清順手端碗餵了兩口!當時我們四五雙眼睛死死瞧著,晚清兩手乾乾淨淨,拿的是灶台上的木勺,碰都沒碰過衣兜!她上哪兒去弄什麼夾竹桃汁水?」

  周秀蘭也唯唯諾諾的上前小聲附和道:「是……是的,當時我也在場,晚清確實只是順手餵了兩口,根本沒有時間下毒。」

  張秋華冷笑連連,目光毒辣的刺向地上裝瘋賣傻的徐海蘭。

  「要我說啊,這毒要真是夾竹桃,那也只能是某些人自己在李家後院偷偷折了枝條,在蒸蛋羹的時候親手絞碎了倒進去的!想借著別人的手毒害孩子,順便把殺人犯的大帽子扣在小晚清頭上!只是沒想到自己心狠手辣,反而把親骨肉生生作踐成了偏癱!」

  

  徐海蘭整個人從地上竄了起來,披頭散髮的尖聲叫嚷。

  「張秋華,你少在那兒血口噴人。」

  「柱兒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是我唯一的指望,天底下哪有當娘的會親手下毒害自己的親骨肉。我要是真有這等狠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身子搖搖欲墜的往陳世安身上靠。

  葉晚清站在陸錚旻的身側,目光落在徐海蘭身上,從她哭得通紅的臉頰,一路掃到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硬的粗布斜襟衫。

  忽然,葉晚清的目光停在徐海蘭右手那隻挽起的袖口處。

  「徐海蘭,你袖口裡塞著的夾竹桃葉子,是從哪兒來的?」

  此話落下,滿走廊的人瞬間屏住了呼吸。

  離得最近的趙金鎖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伸長脖子往徐海蘭的袖口瞧。

  果然,在眾人驚愕的注視下,一片新鮮的夾竹桃碎葉正貼在她的布袖內側。

  周秀蘭倒吸了一口涼氣,忍不住低聲嘀咕起來。

  「天爺呀,還真有片葉子,海蘭,該不會是你摘菜或者燒火的時候,不小心把這毒葉子掉進小泥爐的鐵鍋里,跟雞蛋羹混在一塊兒蒸了吧?」


  四周的幾個公社幹事也紛紛點頭。

  在海島這種偏遠地方,婦人粗心大意導致飯菜落髒的事並不罕見,若真是不小心混了進去,倒也能說得通幾分。

  聽到周秀蘭這番好心的猜測,徐海蘭非但沒有順著台階往下走,臉色反而在剎那間變得煞白如紙。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不是說只有那樹上折下來的白樹汁才有毒嗎?干葉子怎麼可能會有毒。」

  這句話一喊出來。

  原本嘈雜擁擠的走廊瞬間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死寂。

  站在前頭的陳大夫愣住了,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

  夾竹桃全株皆有劇毒,根、莖、葉、花都含有強心苷類毒素,尋常人哪怕是誤嚼了一片葉子都會丟掉半條命。

  可徐海蘭一個海島漁村里長大的寡婦,大字不識一個,怎麼會知曉夾竹桃樹汁含有劇毒這門冷僻的偏方。

  陳世安本來就因為孩子偏癱和壽宴被毀的事情煩躁到了極點,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此刻聽到徐海蘭這句不打自招的辯解,陳世安渾身的汗毛倒豎,一把推開了靠在自己懷裡的女人。

  陳世安臉色鐵青的逼上前,指著徐海蘭的鼻子。

  「徐海蘭,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陳世安胸口急促的喘著粗氣,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一般。

  「你連小學都沒念完,扁擔倒在地上都認不得是個一字,你從哪兒聽說夾竹桃只有樹汁有毒的?你連這樹的名字都叫不全,你怎麼知道只有樹汁能毒人?難不成……柱兒身上的毒,真的是你下的?」

  被陳世安這麼當頭一喝,徐海蘭渾身打了個激靈,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在情急之下說漏了天大的秘密。

  「不……不是我,世安哥,你信我啊,真的不是我。」

  徐海蘭發了瘋似的搖著頭,拼了命將髒水往葉晚清身上潑。

  「是葉晚清,肯定是她偷偷塞進我袖子裡的。她就是嫉妒我,她嫉妒柱兒,她想讓我們陳家斷子絕孫啊。」

  就連方才還幫著陳世安說話的李美妍,此刻也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兩步,生怕沾上晦氣。

  葉晚清身形筆直的站在走廊正中,一字一頓解釋。

  「從今天早上進李家後廚開始,我就一直在靠門的水缸邊刮魚鱗,那碗雞蛋羹,是你在最西頭的避風小泥爐上單獨開小灶蒸出來的。」

  說罷,葉晚清冷冷地抬起眼,看向周秀蘭和張秋華。

  「當時是周大姐和李美妍聽見孩子哭鬧,催促我順手端碗餵兩口。」


  「從我伸手端起粗瓷碗,到用木勺餵進柱兒嘴裡,前後不過幾息的功夫,中間我連半步都沒有離開過大家的視線。」

  從時間上來看,她根本就沒有任何作案的動機。

  周秀蘭連忙點頭如搗蒜:「對,對,我可以給晚清作證,她當時確實是當著大家的面順手餵的,兩隻手乾乾淨淨,袖子挽得高高的,根本沒藏什麼東西。」

  張秋華更是冷笑了一聲:「當時誰離後廚的後窗最近?誰中途藉口去解手溜出去了整整一刻鐘?那株長在避風牆角的夾竹桃,離後廚後門就只有幾步路。某些人借著解手的幌子,折了新鮮樹枝把汁液擠進蛋羹里,再假模假樣的把毒蛋羹留給別人喂,當真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呢。」

  邏輯嚴絲合縫,將整場惡毒的栽贓陷害剝得乾乾淨淨。

  走廊里的公社職工們看徐海蘭的目光,徹底變了味道。

  就在這時,搶救室那扇緊閉的厚重木門,忽然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晃動。

  值班的小護士林曉燕推開半扇木門,「家屬在不在?孩子醒過來了,一直在哭著喊人呢。」

  斷斷續續的微弱哭腔,從白布帘子後頭含混不清的飄了出來。

  「娘……娘……」

  徐海蘭聽到那聲含混的娘,整個人劇烈的顫抖了一下。

  那是她親手帶大的兒子。

  如今卻因為她聽信了別人的惡毒主意,生生變成了偏癱殘廢。

  「柱兒,我的柱兒啊。」

  徐海蘭整個人從地上彈起。

  「李欣悅,都是你害的,是你害了我的柱兒。」

  徐海蘭像一頭瀕死的母獸,張牙舞爪地猛撲過去,兩隻手發瘋似地抓向李欣悅整潔的白球衫和領口。

  李欣悅嚇得花容失色,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慌忙伸出雙手推搡抵擋。

  但發了瘋的徐海蘭力氣奇大,刺啦一聲脆響,直接將李欣悅的衣領扯開了一道大口子,在她白皙的脖頸上狠狠撓出了三道深可見骨的血印。

  「你瘋了,你放開我,快把這個瘋婆子拉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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