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張牙舞爪的老虎貓
沈曼姝見他沒事,面不改色:「再來。」
她接著開始彎第二根,裂開。第三根,彎了一半,手上都快被勒出細細的紅條印了。
謝知微伸手將她手中竹篾接了過去:「我來。」
「哎呀,我剛快成了。」她有一絲惱怒。
「等下怕沒成,手還給劃傷了。」謝知微嘆了口氣,半哄著道:「來,你先看我怎麼做。」
他擱下手裡的竹篾,走到木架邊,把一旁備好的溫水傾入盆中,端了過來。將竹篾浸進溫水裡,稍候片刻,才緩緩地、一點點向內彎折,「軟了之後有了韌性,再順著力道才能彎成弧形。」
沈曼姝兩手拖在下頜上,看著他做,燭火照在修長的手上,指節分明,動作很穩。他的手真好看,也很好……她突然一怔,面色一紅,心虛地眨了眨眼。
謝知微朝她看來,搖了搖腦袋,繼續手下的動作。
骨架做好了之後,該糊紙了。沈曼姝把彩紙剪裁成合適的大小,刷上漿糊,往骨架上貼。
第一張歪了。
謝知微:「你這個歪了。」
沈曼姝:「我知道!」
第二張皺了。謝知微嘴角彎起一抹逗弄笑意:「你這張皺了。」
沈曼姝憤憤憋著嘴:「我知道!」
第三張貼上去,沈曼姝退後半步,仔仔細細地端詳著,還行。隨即得意著朝謝知微看了看。
謝知微輕笑,心底斟酌著要不要同她說,若是此刻不說,等燈籠掛起來那日,她不得找他鬧一番,少不得要說掛起來辱沒了她主母的威嚴。斟酌後,還是伸出手,將她剛貼好的那張紙又撕了下來。
「你!」
「裡面有氣泡,要像這樣。」他把紙張揭平,又重新貼了上去,用指腹一點一點把氣泡趕了出來。「不然到時掛起來,這兒鼓一塊。」
那得多醜,沈曼姝想著,又低頭看著他貼紙的樣子,睫毛在燭火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她忽然覺得,他認真做一件小事的時候,竟比寫文章的時候還要好看。
「看什麼?」謝知微沒有抬頭,今夜的他的話也格外多了起來。
「看你貼得好不好。」沈曼姝被抓包,唯恐內心想法也被猜了去,到時候被他知道,不得把他美了去。
謝知微半勾著嘴角:「噢,娘子剛才可不是在看這個。」
沈曼姝一把把漿糊懟到他面前:「我知道怎麼做了,來,你刷紙,我來貼,咱們一人做一個。」
「好。」謝知微又坐到了她的身側,拿過漿糊刷子,一張一張地刷著彩紙。
二人分工之後,效率果然高了許多,他負責做骨架、裁紙、刷漿糊。她便負責貼紙、系穗子。
房屋裡很安靜,安靜到只能聽到漿糊刷在紙上的沙沙聲和竹篾彎折的輕響聲,以及沈曼姝對漿糊味道不滿,偶爾吸鼻子的聲音。
終於第六盞燈籠做好了。
沈曼姝提了起來,對著燭光旁看了看,竹骨均勻,紙面平整,底下墜著的是她隨手系的紅色穗子。她眼神閃著亮光看著謝知微道:「謝知微,還挺好看的。」
謝知微應道:「嗯。」
「你說掛哪兒好呢?」
「大門下兩盞,廊下兩盞,剩下兩盞。」他笑了笑,眼神溫柔:「掛我們房裡。」
沈曼姝愣了一下,那聲「我們房裡」說得很自然,不提倒還讓她忘了,他擱宅里還睡在書房。
燈籠糊好之後,只差最後一步,那便是畫花樣。
沈曼姝把之前調好的顏料,拿了過來,隨即又拿了一塊巴掌大小的紙張過來道:「你給我畫個竹子,要簡單一點的。」
謝知微也不問,提筆照做,寥寥幾筆便畫了了。
沈曼姝接過拿在手裡看了片刻,對著紙面輕輕吹了吹,才妥帖收好。這才拿過一旁的燈籠,她也不想坐凳子了,直接在地毯上盤腿坐了起來。
謝知微看了她一眼,也跟著她一起盤腿坐了下去。
「一人三盞,你畫你的,我畫我的。」
謝知微看著她應道:「好。」
說罷,沈曼姝開始提筆沾著顏料畫了起來,謝知微又盯了她一會,提筆在燈籠上畫了一隻張牙舞爪、翹著鬍子的小貓。須臾,他那邊倒是就畫完了,便在旁看著她。
沈曼姝畫到最後一盞的時候,想了想,提筆畫了一個人。那人坐著,正低著頭,手裡拿著筆,面前卻擺著燈籠,看不清楚臉,但是那個坐姿,分明便是他。
謝知微把燈籠提過去,問道:「阿姝畫的可是我?」
「不是。」
謝知微半勾著唇,學著她的姿勢將手肘頂在腿上,一手支著頭:「可這本就是我。」
沈曼姝揚起下頜,「我說畫的不是,就不是。」說完,又低頭搗鼓地上的穗子。
謝知微把燈籠轉過去,又轉過來,看了一會兒,湊到她身後:「阿姝,怎麼偏偏畫我。」
沈曼姝聽到說話聲,措不及防地轉過身去,手中的毛筆,刷的一下,在謝知微的臉上畫下一道鮮艷的紅色。
沈曼姝一瞬間的愣神,在愣神之後隨即大笑起來,那聲音又滑又甜。
謝知微垂眸,在她笑得仰頭時,隨即拿過她的筆,朝著她俯身壓下,在她的嘴邊一左一右添了兩道須,配上那剛笑得猖狂的模樣,活像他燈籠上那隻張牙舞爪又翹著鬍子的老虎貓。
她卻不笑了,不滿地微嘟著唇。
謝知微看著她,表情溫柔,也跟著低笑出聲。
須臾,他俯身吻了上去,他手掌環過她的白皙的頸項,舌尖輕鬆劃入她的口腔,他開始細細地向她索吻,他想要她更多,更多。
她的唇,她的身體,她的心,都只能是他的,也只能裝著他的。
他不知為何對於她,他總裝著一絲莫名的恐慌。他貪戀她的照料與暖意,又始終不敢篤信這份溫存能夠長久。他怕這不過是她一時的惻隱的憐憫,倘若就此沉淪,到頭來再被她推開,他不知自己還能不能承受。
他抱著她的腰肢,那種想要把她揉進骨髓里的想法,越發地清晰。
這一夜又註定要到了天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