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威脅我
臘月，置年貨、備年禮。
沈曼姝前幾日一直在核算攬星閣的帳目，處置封帳諸事，今日一早又在府里里外外張羅，連日下來，幾乎忙得腳不沾地。
謝知微幾乎日日閉門待在房中，常有一位老醫者出入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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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曼姝心中明白，應當是他頭疾舊疾復發，只是她半分也不曾過問。
既已經踏出這一步，這份狠心便要貫徹到底，絕不能再像從前那般優柔寡斷。
近段時日，老醫者沒來，徐思岑登門的次數漸漸多了起來。
沈曼姝聽小憐打探回來的消息才知曉，徐思岑自幼體弱多病，年少時便被家中送往藥王谷寄養，拜谷中老醫者為師。她再回想那醫者的容貌氣度，想來便是藥王谷的司神醫。
沈曼姝在內廳翻看著禮簿，守著下人們將禮品一一送至內院，吩咐著下方的管事媽媽們該如何回禮。
「林兄費心了，恕不遠送，代我向尊府問好。」忽聽聞大門傳來謝知微的聲音，沈曼姝一瞬有些恍然。
主廳分內外，外廳是男賓待客處，今日有同窗登門辭年、送年禮，謝知微正出面接待，二人僅一牆之隔。
恍神間，沈曼姝聽得下人一聲，「徐大夫您來了。」
「嗯。」
沈曼姝聽見聲，邁步走了出去，外間的雪已經停了，白團團的，如小山般堆疊在橫亘的枝丫上。
徐思岑今日穿了一件霽藍夾絲綿長褙子，下配石青藍百迭裙，曳地垂順。她的臉上依舊帶著面紗，讓人看不清楚長相，只是配上那身姿，定知容貌是絕美的。
「徐姑娘。」
「沈夫人。」二人互相頷首，算是見禮了。
沈曼姝上前道：「徐姑娘，如今天寒地凍，我今日叫人把東廂房收拾了出來，熬藥那些也省得你廚房與書房兩頭跑。」
有了之前的對話，徐思岑對沈曼姝敵意倒是消退不少，點點頭：「多謝費心。」這話說得，沈曼姝倒像個外人。
她心臟「咯噔」頓跳了一聲，扯出一抹笑來：「能省事便好。」
話音剛落，謝知微便從轉角處走來，他同樣身著月藍夾棉大袖褙子，羅面織著一縷冰紋，領緣一道淺銀鑲邊。
這身衣服，是沈曼姝吩咐繡房那邊照著他之前的身量做的，此時卻看得出，腰的位置有些鬆了。
二人站到一處，倒是十分相配。
沈曼姝看了他一眼，便將眼神瞟向別處。
他的目光也同樣落在遠處，自始至終都未看向沈曼姝一眼。
徐思岑側頭看去，瞧見是他，臉上立馬展顏一笑，「知微，如今天氣冷，你身子不好，別凍著了。」說著，將手中的暖手爐遞了過來。
謝知微沒有動，也沒有拒絕，手爐就這樣被徐思岑塞到了他的掌心。
沈曼姝不知為何胸口悶悶的，像塞了一團濕透的棉，她垂下眼道：「你們先聊，我還有些事未處理。」說著朝著徐思岑點點頭，轉身正欲離去。
「思岑謝謝沈夫人給我安排的廂房，我很是滿意。」這話像刻意說給謝知微聽的。
沈曼姝身形一頓，笑著說道：「嗯，姑娘滿意就好。」說完邁步離去。
謝知微這才抬眼看向她的背影，他知道她看見了徐思岑遞來的手爐，可她卻連半分目光都未朝他這邊分來。
他嘴角扯出一抹淡笑，到底還在期待什麼？
一陣風吹過，刮在他臉上凍得有些刺骨，手中溫熱的暖爐忽然變得燙手起來，燙得他心口發痛。
他將手爐遞到了身側的李雙喜手上，「勞徐大夫專心治病即可。」說著也跟著朝書房的方向離去。
——
侯府
「如今糧食瘋漲，部分官員已經起疑，憲台那邊今日又送來了牒文，五天後便要開倉檢糧。」袁風立在身側稟道。
顧明澤這一陣也是忙得焦頭爛額，他前日才收到辛主事送來的密信，說是人已經到了淮州，糧食也已見到，只待裝船運貨。
照這般進度，眼下貨物應當已經搬上船，走水路北上，再過三日便能抵達。
「若是五日，那還是來得及，我們只需提前一日將糧倉填滿，便讓那些老匹夫們抓不著錯處。沈曼姝那邊來人了嗎？」他有些不放心問道。
「張媽媽說，年關將近，沈夫人近日忙得腳不沾地。她捎來一封淮州糧商給沈夫人的書信，叫公子不必憂心。」袁風說著，雙手將信呈給顧明澤。
顧明澤接過信件，看清上方的內容，確實餘款還有一萬兩未結清，落款也是淮州的印，這才將心落到了實處。
——
接連三日，不時有下人撞見，徐大夫時至夜深，仍在主子的書房內外進進出出。
府里的下人，多少都瞧得出她眼底藏著的情意。再加上沈曼姝與謝知微本就不睦，如今二人在府中偶遇，每每擦肩而過，連半句招呼都不願多言。
偶爾也會有那好事的僕婢私下嚼舌根，暗自議論，府里莫不是要另立一位主子，沈曼姝卻不甚在意。
冬日的夜晚，格外得寂靜，偶有積雪壓斷細枝傳來一聲輕響。
屋內的炭火燒得正旺，沈曼姝正坐在屋中喝茶。
忽聞一陣細碎的沙沙聲響起，張媽媽焦急地從外掀了帘子走了進來。
「侯爺說，想見您。」
屋內炭火隨著掀簾的動作，風伴著雪粒吹了進來，炭火燒得更紅了，時不時朝外冒出幾粒火星。
沈曼姝頭也未抬，吹吹微燙的茶水道：「就說姑爺在我房中，我不便見客。」
張媽媽，她今日可是得了侯爺的大好處，若是見不到人，她如何交差。
「小姐，還是跟我走一趟吧，侯爺這才當真十萬火急。」
沈曼姝直接將一盞熱茶拋到老虔婆的腳下，「呵，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同本小姐以『我』相稱？」
王媽媽猝不及防遇上沈曼姝翻臉，愣了片刻。
她手中攥著沈曼姝與侯爺通信的把柄，只要她將此事宣揚出去，無論事態如何演變，沈曼姝入侯府已是必然。
如今她是替侯爺辦事，就算開罪了沈曼姝，往後自己是生是辱，不過全憑侯爺一句話。想通後，便當下冷了臉道：
「小姐還是跟著小的去見一下，不然我告訴了姑爺與侯爺，以您的所作所為，不僅在謝宅落不著好，以後您入侯府，也斷然沒有好果子吃的。」
「威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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