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信
沈曼姝不解,伸手接過了紙條,疑惑著問:「陸公子這是喉嚨出了問題?」
陸鳴遠剛搖頭,抬眼掃到了謝知微的眼鋒,又止不住地點點頭。
「可要請個醫者來看?」沈曼姝關心著問道。
謝知微一邊執勺為她盛起溫熱的粥,緩聲開口:「娘子不必憂心,他素來皮實,過上三兩日便無事了。」
陸鳴遠也跟在旁邊一會擺手,一會點頭的。
沈曼姝見此情景,也只好作罷。她重新落座,望著碗中溫熱的粥和一旁盛好的銀耳羹。
她素來不喜銀耳羹中摻著枸杞子,通常只拿枸杞子做調味,眼下自己這一碗裡頭,一顆枸杞也不曾見到。
她心裡湧起一絲感動,明明她才是那個該贖罪,該對他好的那個。
早膳用畢,沈曼姝來到主廳,她手中正拿著溫泉山莊管事送來的圖紙。
想著之前謝知微說的頭疾之症,她拿過托盤中的一塊腰牌遞給蓮兒,吩咐道:
「你將這塊腰牌,還有商隊今日送來的秋果一併給謝知微送過去,就跟他說往後那碧落的泉眼專給他一人留著。」
蓮兒接過腰牌,屈膝:「小的這就去辦。」
說完,沈曼姝翻開莊冊,見此人打理得極有條理,點了點頭,打消了要換管事的想法。
這處莊子原是鎮國公族中自留,專供家人休養散心所用。是以每一年的修葺養護、雜項,皆是從府中公帳之內支取。
如今到了沈曼姝的手裡,她自是不可能光出不進的。
她拿著筆,在圖紙上畫上幾個圈,轉頭對著前來認臉的管事道:
「除卻這幾處主泉留作自用,餘下的泉地,可對外開放經營。」
「是,主家。」
沈曼姝心裡想著,這樣莊子可以自給自足,底下人手照舊不必裁撤,只要眾人費心,反倒免去了不少煩心事。
「從今往後,莊子裡的小廝,月錢每人增一兩銀,掌事可增加二兩,至於你。」沈曼姝看了看許管事。
「月錢照舊,每月可從莊子所得利潤中抽取一成紅利,至於最後漲了多少銀兩,就要看許管事的本事了。」
沈曼姝言畢,合上冊子,轉手遞給一旁的小憐。
許管事見當家的不僅沒做人員裁撤,還給漲了月錢。
從前他效力於鎮國公府,在外便是一份體面,如今換了主子,仍是在國公義女手下當差,顏面不減分毫。
雖說沒明面上給他漲月錢,但這碧落山莊,本就是都城裡的香餑餑,這要對外開放,不得日進斗金。
許管事拱手,腰彎得也愈發低了:「小的省的,定會費心經營,不叫當家的失望。」
沈曼姝點點頭,示意他退下。
須臾,蕭雨從門外走進,將信封遞給沈曼姝。
沈曼姝拆開信封,看完信上的內容,低聲問道:「先前派去的人,現下在哪?」
「已經安置在攬星閣附近養傷。」
「嗯,好好將養著,萬不可虧待了,儘量多給點銀子做安撫。」
蕭雨點點頭,繼續道:「據他回報,吳德全與另一人會面後,才察覺到身後有人尾隨。小的料想,他應是記得會面那人的樣貌,便自作主張,請了畫像先生前來,依照他的口述,繪出了那人的容貌。」
說完,蕭雨腰間拿出一張畫像,展開遞給她。
「哦?」沈曼姝有些意外,不動聲色地看了眼蕭雨,誇讚道:「做得好。」
隨後接過畫像一看,這人她識得,是當時在白露莊上遇到的辛主事。
她記得此人是二皇子手下,吳德全又是顧明澤的人,這麼說來,顧明澤是在幫二皇子做事?
沈曼姝眉頭微蹙,她本打算悄悄安插人手潛入德元錢莊,如今已經打草驚蛇,想必吳德全會更加謹慎了。
見主子蹙眉,蕭雨問道:「小姐,可是遇到什麼難事?」
沈曼姝泄了口氣道:「原想著安插人手進德元錢莊,如今想來怕是不能了。」
「小的以為,既然無法從管事一層下手,倒不妨轉而從莊內夥計身上尋突破口。」
「欸,好主意!」沈曼姝眼睛一亮,隨即吩咐道:
「小憐,你出去一趟,去尋沈不言。讓他先提前在都城之內,物色幾位可靠的人,待此番風波平息過後,再伺機行事。」
「蕭雨就負責派幾個人去尋訪擅治頭疾的良醫,若遇上調理咽喉的,也可順帶一併留意打探。」
「是,小姐。」二人異口同聲。
謝雲閣——
這裡乃是謝知微平日裡處置事務的地方,暗風侍立在一旁。
「主子,夫人如今已是鎮國公府的義女。這般一來,待到您日後入仕,朝中之人必會將您劃歸到大皇子一黨。那您原先籌謀好的計劃?」話說到一半,神色躊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謝知微擱下手中的摺子,取過方才送來的腰牌,指腹緩緩摩挲過牌面的紋路,「無妨,眼下再多增派些人手護她周全,餘下的,便由著她去做心中想做之事。」
「是,當日在白露莊見過夫人的人,要不要……」
謝知微放下手中木牌,「暫時還不可輕舉妄動,若是此時動手,楚凜宵反倒更容易順藤摸瓜。」
「是。」他頓了頓,又繼續稟道:「主子,徐公方才傳話,要您尋個時機,帶夫人前去與他老人家見上一面。」
「知道了。」
——
夜晚,沈曼姝早早地便已就寢,為了避免今早這種尷尬境地,還特地喚小憐拿了個枕頭,放在兩人床榻的正中間。
待謝知微回房,看著床榻中間莫名多出來的枕頭,神色幽暗。
不過僅一瞬,他恢復了往日神情,掩燈歇息。
果不其然,等到第二日兩人醒來,依舊是沈曼姝越了界,中間的枕頭也不知什麼時候滾到了側邊上。
沈曼姝睡眼朦朧,自他堅實的胸膛上撐起腦袋,嗓音惺忪,帶著幾分江南女子獨有的軟糯。
「我……我說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嗎?」
謝知微眼中戲謔之意明顯,那憨態可掬的小臉,就連額頭都印著幾根髮絲的痕跡。
他又將視線移到那微腫的紅唇上,想到她昨晚一個勁兒用小手柔他的腰,嘴上還呢喃著什麼「勁啊,細的。」
他別過眼,淡淡地吐出一個字:
「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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