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露茗莊
沈曼姝意外地愣了愣，似乎沒想到這麼簡單，她還以為自己還要再求一求，磨一磨。
酒意順著血脈四下漫開，她只覺整個身子軟塌塌的，長睫受酒意侵擾，迷茫地眨巴了兩下。
「你都不問問什麼事，便允了我？」
二人鼻尖相近，她的呼吸打在了謝知微的臉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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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知微抬手撫上她的眼，眼前的紅唇，讓他不自覺喉頭動了動，「阿姝，你醉了。」
他垂首，正要覆上那抹殷紅的唇瓣，眼前的人兒身子一軟，傾倒在了他的臂彎里。
……
翌日，沈曼姝睜眼，入目便是素色的織錦床幔，她抬手揉了揉眉心。
糟了！
昨夜她怎麼就睡著了？
她坐起身，輕輕敲打自己額角。
喝酒誤事，喝酒誤事啊，她還沒告訴謝知微，求他什麼事兒呢？
「小姐，你醒了？」小憐端著一個托盤走入裡間。
她將碗盞遞上前，「姑爺一早就吩咐備下的蜂蜜水，說是怕您醒後頭沉。」
沈曼姝接過，飲了半碗，喉間的乾澀頓時舒緩不少。
她抬頭，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的水漬，「姑爺現在人在哪？還有我昨夜是怎麼回來的？」
「姑爺許是有什麼事，一早便出去了。」說完，小憐低下頭暗自偷笑，「昨晚是姑爺抱您回來的。」
沈曼姝疑惑道：「你笑什麼？」
小憐眨眨眼，「小姐這是不記得了？昨夜小姐您，死皮賴臉拉著姑爺的手，一個勁兒說他的手白，還一個勁兒說……」
沈曼姝單手扶額，「還說什麼？」
「說您喜歡……然後您死活拉著姑爺的手不肯放，他便在床邊陪了您一整夜，直到今早方才離開。臨走前還特意再三囑咐。」說到這兒，小憐眼珠一轉，模仿起謝知微的神色語調，緩緩開口：
「往後切記，莫讓夫人在外與旁人單獨飲酒。」
沈曼姝暗自鬆了個口氣，還好她沒說出其他更沒臉的話來。
這時，蕭雨從外間走了進來，「小姐，您要的人手，姑爺已經安排在城外等著了。」
……
秋日天清氣爽，白雲遮日，唯有那雲尖邊緣，瀉出一小截光暈。
露茗莊外，小廝快步上前遞上引帖，「我家東家自江南北上，聽聞貴莊囤有上等白露秋茶，特地登門，想要看樣議價。」
門房拿了帖子，快步入內通報。
沈曼姝一身剪裁利落的勁裝，髮式梳的是待字閨中的少女髮髻，隨眾人一同安靜立在階下。
靜安的話還在耳畔：「沈夫人，您先遣一行人扮作尋常商隊入莊接洽，商談妥當，再按照約定晚間大隊入莊收茶便可。」
不多時，莊內的包管事笑著從內迎了出來，「稀客稀客，江南商客遠道而來，令敝莊蓬蓽生輝。」
沈曼姝帶著眾人拱手，「管事有禮。」
他目光掃過沈曼姝等人，人數精簡只有八人，隨行僅有兩名鏢師。
為首這位主事的小姐最為惹眼，她身側立著一男一女，一望便知是兩位閱歷深厚的掌事，看模樣，像是家族著力栽培的接班人，此番外出，應是由著老掌柜帶來歷練的。
餘下幾人，皆透著久行商道才能磨礪出的氣韻，他細細往那手持算盤的帳房看去，目光落至他指尖，層層老繭清晰可見，是終日撥算日積月累留下的。
包管事心中的警惕松下幾分，「不知這位掌事如何稱呼，大隊車馬何在？」
沈曼姝將包掌柜的審視看在眼裡，她上前兩步，語氣透著幾分初入商場的生疏，又帶著幾分坦然道：
「在下姓沈，大隊載著銀兩貨物，暫且安置在外。今日我等先行過來驗茶議價，若是茶品合意、價錢談攏，晚間大隊自會趕來，現貨現銀，當場交割提貨，絕不拖沓。」
包管事聞言，看女子早早吐露一行人安排，愈發坐實心中所想，他側身做出引路的手勢，「諸位先隨我入內。」
沈曼姝含笑頷首，緩步踏入露茗莊大門。
原本的沈曼姝並不打算親自露面，臨了又轉念一想，倘若一行人處處周全、滴水不漏，反倒容易引人戒備，直接招來推拒。
添上她這麼一個入世尚淺、未經風波之人，恰好掩人耳目。況且他們一行人之中有兩名女子，世人素來輕看女流，對方難免會放鬆戒心。
這包管事未謊稱茶貨售罄，想來第一關，算是過了。
眾人一同移步前廳茶堂。
「倉庫里繁雜，我已經吩咐夥計將白露的樣品送來，給沈掌事與諸位當場沖泡品鑑。」
沈明姝拱手道：「勞煩包管事費心。」
包管事端起茶盞，微微低頭，小酌了一口，「欸，哪來的話，敢問諸位貴號是江南哪家的？」
沈曼姝唇角揚起一抹淡笑，骨子裡透出幾分傲然：「揚州沈行，不知貴莊可曾聽聞？」
「自然，自然。」包管事點了點頭，眨巴了兩下眼睛。「早就聽聞揚州的清煮淮白，味道很鮮美，包某垂涎許久啊。」
沈曼姝笑著道：「包管事，那你這可就垂涎錯地兒了，那是楚州的淮白魚，我們揚州出名的是膾魚腹。」
包管事恍然大悟，「哈哈哈哈，您瞧，我這記混了，見笑，見笑。」他頓了頓，「不知道沈掌事此番前來，是打算購入多少白露茶。」
說到此，沈曼姝適時地閉了嘴，一副自有人跟你商量的模樣。
坐在一旁嚴紹軒神色從容，出聲回道：「自然要看貴莊茶品、定價，兩相合意，方能商議後續。」
淮以安也跟著緩緩開口：「倘若貴莊茶品達不到我們茶行的標準，我們自是一斤不取。可若是品質合意，我方所需貨量，怕是會出乎貴莊意料。」
包管事神色又鄭重了幾分。
恰在這時，幾名夥計捧著試茶的托盤從外而入，身後還跟著一位制茶老師傅。
「這位是周師傅，今日便由他與諸位試茶。」
周師傅向眾人行了一禮，笑著打開托盤中三個瓷罐。
「這三種都是白露茶，還請各位過目，看看這哪一種是頭茬？」
茶罐里，三種茶葉外形相似，都是細嫩的芽葉，只是顏色的深淺略有不同。
沈曼姝睫毛微垂，自進門時便開始打量，分辨他們的商人的身份，方才試探他們是否是揚州本地客商，此刻又要試探他們是不是正經的茶行生意人。
這般步步提防，謹慎行事，要說別人能做到鎮國公府莊上的管事。
只可惜，他低估了她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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