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好
沈曼姝回府時，夜色已沉。
她知曉謝知微素來歇息得晚，便先回了自己屋中沐浴淨身，換了一身藕粉色衣裙，立在銅鏡前細細端詳。
臉上殘留的酒後紅暈稍稍褪去，為給自己壯膽，她又飲了幾杯暖酒，才拎上食盒，攜著備好的禮物，緩步往他的寢閣行去。
行至門外，卻不見值守的下人，她抬手輕輕叩響房門。
「進。」
謝知微的聲音從門內傳來，沈曼姝推門走了進去。
他身穿天縹色對襟直裰，半披著發，正在窗邊坐榻上溫書。
窗外的風吹進，燭火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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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半張臉籠在陰影里，極淡的冷白，映著那張清俊面龐，隱隱漾出幾分惑人的妖冶。
沈曼姝瞧著他的臉，索性厚著臉皮走到他身旁坐下，將東西擱置身後。
他並未抬眼瞧她，依舊凝神看著眼前的書卷。
她輕輕抬手，覆上他擱在桌案的手，「手這般冰涼，怎地不將窗子關上？」
謝知微的手一頓，眼眸淡淡掃了她一眼，僅片刻，又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書頁上。
男人的手沒有抽出，任由她繼續握著。
沈曼姝眼帘輕輕垂下，一抹淡笑從嘴角漾開，她往他跟前湊了湊，「要不要我給你暖暖？」
房樑上的暗風看得瞠目結舌：夫人今日怎的這般大膽，二話不說上來就握公子的手，活脫脫一副市井無賴模樣，這不得把公子美死。
他腳步往前挪了挪，看得一臉得勁兒。
房梁下的男人依舊一言不發。
沈曼姝遭此冷遇，卻半點也不氣惱。
抬手把那冰涼的手拿起，納入掌心，兩手包裹著，細細的來回摩挲著。
見他還是不理，沈曼姝故意抬起食指指尖，從他掌心緩緩滑過。
指尖來回勾拉，蹭過他的掌心。
絲絲縷縷的癢意，擾得謝知微難以心靜。
書頁上的字句入眼，卻半點也入不了心。
他反手握住那作亂的手指，將書擱在了一旁，回頭看她。
燭光下，少女瓷白肌膚，細膩得仿佛一觸就破，藕粉色抹胸裙，外罩一件月白紗質褙子，襯得她膚若凝脂，唇若點澤。
少女見他看了過來，俏皮地拿他的手背輕輕支著下頜，歪頭看著他。
發間珠釵隨著歪頭動作在光影輕輕晃動，閃著細碎的微光。
「餓不餓啊？」
謝知微被握住的指尖，微微一動，「不餓。」
這還不餓？
暗風嘴角險些壓不住，暗自腹誹，也不知是誰得了暗雨的消息，就為了等夫人送來的糕點，連晚飯都未曾動過。
謝知微似有所覺般，單指反了過來，無聲地扣了扣桌面。
暗風心中一凜，悄無聲息地從窗沿另一邊退了出去。
「哎，可惜了。」
沈曼姝嘆著氣，抬眼睨了他一下，「虧我還專程繞了遠路去徐記買的，店家原已經打烊了，我足足花了五十兩，才請他們重新動手現做的。」
見他還無動於衷，側過身從提盒內拿出瓷盤放在桌上，自顧自地從盤子上拈起一塊糕點，咬了一口。
「那可就便宜我了。」
掌心驟然失去她的暖意，謝知微眸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下一刻，那塊淡綠糕點便送到他唇邊，一縷清雅茶香伴著她的薔薇香鑽入鼻尖。
少女微微眯眼，半哄道：
「我剛問過下人，知你一晚上未進食，要不先吃兩口墊墊？」她另一隻手小心托在下方，朝著他嘴邊遞了遞。
「若是不好吃，我們再去買別的？」
謝知微垂眸，緩緩張嘴，咬下一口。
沈曼姝眼中期待，窗外的風吹過她的面容，先前飲下的暖酒後勁慢慢翻湧，本已淡去的紅暈，此在刻又再度攀上她臉頰。
「好吃嗎？」
謝知微望著她泛著薄紅的臉上，緩緩嚼了幾口，咽下。
「色香味瞧著倒是俱全，入口滋味……」他目光移到她殷紅的唇，不知想到了什麼，耳尖漫上粉色，他咽了口唾沫，像置氣般道，「一般。」
「那還要吃嗎？」
謝知微又不說話了。
到底是吃還是不吃？
沈曼姝心中一時捉摸不透，窗外夜風一吹，飲了酒的她，腦中開始隱約著犯迷糊。
她試探著，又將糕點往他唇邊遞了遞，謝知微果真張嘴吃下。
到這時，沈曼姝才算隱約摸透他幾分性子，乾脆把盤中剩下三塊糕點逐一餵過去，連她先前咬過的那一塊，也逐一送到他口中。
他神色饜足的細細的嚼了起來，下頜示意眼前的茶水，沈曼姝心領神會。
身子輕微晃悠著去提茶壺，又被謝知微穩穩的接了過去。
他抬手翻過茶盞，自顧自倒了一杯，喝了起來。
「我也想喝。」
謝知微放下茶杯，「我記得某人前些日子，不是說與我在一起不暢快？」
沈曼書眼角彎彎，「想來許是謝先生耳力不好，聽差了。」她的嗓子有些發乾。
須臾，一杯溫熱的茶水，便已然遞到她面前。
她舉杯飲下一口，喉間稍稍舒緩，「顧明澤哪能及謝公子半分。」
話說到一半，之前飲下的那股子酒氣陣陣往上沖，腦中愈發的有些上頭。
沈曼姝往前湊了湊，看著謝知微的眉眼，「你比顧明澤好看上百倍，比他溫柔，比他有學識，眼界胸襟，樣樣都勝過他。」
二人離得極近，近得謝知微能夠清晰地聞到她身上酒香。
謝知微看著她誇他的模樣，他心中清楚，她的萬般溫柔皆有所求，可他卻仍舊一步步沉淪在這場溫柔的陷阱中潰不成軍。
他的身影開始有些晃動，沈曼姝自覺有些不對，開口問道：「府里的梅子酒，是多久一釀的？」
謝知微瞧她臉色越發的酡紅，心下瞭然，「十年。」
難怪才飲寥寥數杯便這般上頭，此刻她腦中像隔了一層薄霧般，不行，她可萬萬不能醉，眼下她還有正事未辦。
她闔眼緩了緩神，伸手從身後取出木盒打開。盒內下置一方硯台，上方放著四根上等漆煙古墨，各自刻有梅蘭竹菊四君子圖案。
「那日上街，不是說要送你一份禮物。你看看，可還喜歡？」
他目光沉沉望向她，緩聲開口：「既是送我的，那日在街上，娘子親口應允，為夫想要何種禮物皆可。如今我尚未指明物件，那這份禮物，便作不得數。」
沈曼姝眸子半闔，借著酒勁，拉過他的指尖，輕輕晃了晃，「都依你，只要你不生那日的氣。」
謝知微垂眸，看著她為了哄自己，刻意流露出那若有似無的嬌俏。
他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好」
看他笑了，沈曼姝也跟著笑嘻嘻撐著歪斜的腦袋看著他，「謝知微，我可不可以求你件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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