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欺我年少?
嚴紹軒和淮以安二人對視一眼,眼中流露幾分異樣,卻也並未多說什麼。
嚴紹軒站起身,從每個茶罐里取出一小撮,放在掌心,搓了搓。
「第一種。」他指著最左邊那罐,「葉片偏硬,邊緣有細微的焦痕,是炒制時火候略重。這不是頭茬,是二茬。「
接著指著中間這罐,「第二種,芽頭肥壯,白毫顯露,但色澤略暗,存了有一陣了,這不是今年的白露。「
最後他指向右邊那包,「第三種,她拿起一片葉子,對著光看了看,「葉脈清晰,邊緣微卷,芽頭帶一絲嫩黃。這是頭茬。「
說完,嚴紹軒面無表情回到座位坐下。
確定了一個行家,周師傅笑著點點頭,「這位師傅好眼力。」
說罷,周師傅捏起茶則,探入罐內,舀取了三份幾乎相同的量,開始泡茶。
他拎起銅壺,相同的茶水,相同的壺,只是他的注水手法卻不同,一壺快,一壺慢,一壺不急不緩。
淮以安的性子按捺不住了,抄著鄉音道:「格個包管事喏,看來是嘸沒誠意賣茶撥阿拉個唷。」
嚴紹軒回頭看她一眼,眼中也是不耐。
沈曼姝還有什麼不懂,當那三盞茶分別擺到他們幾人的面前。
沈曼姝她站起身,語氣冷了幾分:「既然包管事沒心思賣茶,那沈某告辭。」
「嚴叔,淮嬸,我雖是頭一回出門,也不必為了我回去時的體面,留在這兒受人百般試探,任人戲耍。」
話落,沈曼姝抬腳便走。
剛要試茶的淮以安和嚴紹軒二人,聽到此話,也跟著搖搖頭,起身快步跟上自家當家的腳步。
包管事見狀,趕忙上前攔在沈曼姝前面,「沈掌事,哪裡的話。都是誤會!誤會!」
「誤會?」沈曼姝臉上閃過幾分少女所帶怒氣。
「包管事,莫不是在欺我年少無知?」
淮以安沉聲附和:「小當家的,哪有什麼誤會,他們打一開始就在處處試探,刁難人。我奔走各地經商多年,走遍各處商行,從未見過如此待客的茶莊。」
聞言,沈曼姝又作勢抬腳要走。
包掌柜趕緊攔下,「幾位稍安勿躁,且聽包某一言,且聽包某一言!」
沈曼姝腳步頓住,神色淡淡,倒要看他能有個什麼說辭。
包掌柜見把人勸住,立馬吩咐道:「來人,把周師傅帶下去。」隨後轉頭朝著沈曼姝道:
「這位是敝莊新近招攬的茶師傅,不通待客規矩。是我安排不周,諸位,包某在此向各位賠罪!」說罷,他朝著沈曼姝一行人深鞠一躬,「實在對不住,實在對不住!還請諸位回座,回座。」
沈曼姝從嘴裡「哼」出一聲,帶著幾分不滿依舊回到了座位上。
包掌柜神色倒不算意外,重新堆起笑臉,「來人。」
須臾,來了位新的師傅,乾淨利落,壺嘴貼近蓋碗邊緣,沿碗內壁勻速畫圈注水。
沈曼姝這才點點頭,待到第三泡時,師傅將茶盞遞來。
淮以安制止道:「我家掌事的只喝四泡。」
那老茶師淡淡一笑,再度提壺,繼續沖泡起來。
沈曼姝聞著茶香,朝著嚴紹軒和淮以安的點點頭。
包掌柜將眾人神色舉動盡收眼底,接下來,便輪到嚴紹軒與淮以安二人出面,同對方拉鋸商談。
「多少?」隨後,便聽到了包管事略帶驚訝的聲音。
「兩千斤?」
嚴紹軒:「若不是與淮州商行東家交好,得他書信引薦,不然我們初次和露茗莊合作,斷不會一次性採買這麼多茶貨。」
淮以安直奔關鍵之處,「敢問掌柜,貨可齊備?」
「自然是有的。」
淮以安頷首:「既然貨源充足,那咱們便可細細論一論價錢。」
沈曼姝則在一旁喝茶,等著做最後的拍板。
直到最後,商議結束,雙方擬了草契,交了定錢,約定了寅時銀貨兩清。
「沈掌事慢走。」包管事笑臉相送。
沈曼姝回了一禮,抬腳跨上馬凳,坐上馬車後,整個人才放鬆下來。
包管事望著一行人遠去的身影,悄悄朝身側之人遞了個眼色。轉瞬便有小廝牽馬動身,遠遠尾隨沈曼姝一行人而去。
一旁的心腹看管事的如此謹慎,不解道:「管事的,既然這麼不放心,為何不說白露茶售罄。」
包管事瞥了他一眼,斥道:「你懂什麼!」
心腹被說得低下了頭。
「他們遠道跋涉而來,絕不會因這點波折便就此作罷。動怒、遲疑、藉機壓價,才是客商該有的做派。」說著,包掌柜深吸口氣,眨巴兩下眼。
「上面的人再換,底下的人總是要吃飯的,去地窖里看一看。」
「是。」
……
沈曼姝一行人,為了避免有人尾隨,直接回了商隊紮營的地方。
一行人抵達營地,商隊的伙夫恰好將飯菜做好。
沈曼姝嚼著肉乾,就著干硬的饃饃,坐在車板上,看著這麼一群人。
隊伍里加上她總共四十五人,其中十四人原本就是茶行的夥計,分工明確,正好用來對應前院明面買賣。
剩下所有人都是謝知微聯絡的,一半偽裝成挑夫負責搬箱,另一半依舊以鏢師的身份隨行護衛。
她望著眼前眾人端著飯碗進食的模樣,咽下最後一口肉乾,腦中靜安的聲音,仍在繼續。
「沈夫人,屆時您只需將小件琉璃器物連同琉璃灰一併帶入。我們的人會伺機與您接頭。你們的人只需在外吸引守備註意,掩護我們人手潛入。待到清理出銅灰與錢幣,便會與您這邊聯絡,安置進您的商隊,一同運送出去便可。」
寅初
夜色如墨,眾人手持火把在黑夜裡前行。
沈曼姝坐在車內,車輪碾過坑窪土路,發出沉悶的軲轤聲,外間時不時傳來幾聲飛鳥孤鳴。
夜色很靜,靜得她仿佛能聽到馬車後方木箱裡琉璃輕微的撞擊聲,以及自己心跳的咚咚聲。
沈曼姝暗暗捏緊手帕,她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倘若事情敗露,她便只能依靠謝知微調撥給她的這些人手,拼死護住淮嬸、嚴叔一行人脫身。
車輪緩緩放緩,馬車停了下來。
沈曼姝悄悄捏了捏指尖,壓下心底翻湧的緊張,越是緊要關頭,她越要穩住,撐起局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