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試探(一)

  鎮國公府賞菊宴——

  府宅外側,各色馬車排成長長一片,僕婦、丫鬟車在檐銅鈴的輕響聲中往來穿梭,掀簾、放馬凳、攙扶各家夫人小姐下車。

  沈曼姝的馬車緩緩駛入,尋了空擋停穩,在攙扶下,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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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跟著人流一路行至垂花門前,小憐將請帖遞與國公府的媽媽過目。

  管事媽媽掃過帖上字跡,當即斂衽行禮:「原來是沈夫人,我家小姐已在內園等候,夫人請隨老奴來。」

  從垂花門入,分明已是清秋霜至的日子,庭中的繁花卻不見半點蕭瑟,菊與芙蓉競相盛放,放眼望去一路花團錦簇。

  園內更是假山錯落,流水縈迴,畫棟飛甍層層相接,五步便見一樓,十步又逢一閣,放眼望去竟是一眼望不到盡頭。

  沈曼姝斂了眉,沒有再看。

  她眼中沒有一絲一毫的羨慕,反而露出一絲惋惜。

  人人都想追求世間繁華與權勢,又有誰能想如此氣派的鎮國公府,最終會那般慘烈收場,較之她往日汲汲追逐的種種,還真是鐘鼎山林終是夢,人間榮辱休驚啊!

  休驚!

  她默默地在心中嘆了口氣,繼續順著曲徑緩步前行。

  這般神色情態,盡數落入一旁引路管事媽媽的眼中。

  她將沈曼姝引到宴會稍稍靠前的位置道:「沈夫人,您且先坐一坐,我們小姐一會兒便到。」語畢,便躬身退了下去。

  沈曼姝眉頭蹙了蹙,說是去見她們小姐,卻把她引到了秋日賞菊,實則為各家兒女相看的雅集上。

  她抬眼觀去,園中各處擺放盆栽秋菊,品種各色,用石凳錦墊鋪好,宴席中央有一方池塘,池水將兩岸分開,對岸便是男賓的席位。

  沈曼姝剛一落座,小丫鬟便端來茶水、果盤、茶點一應俱全。

  她心下瞭然,這位秦小姐待她禮數周全並無半分輕慢,心底,卻也存著幾分試探的心思。

  想來國公府早已暗中打探過她的風評,不用想,也知不是什麼好名聲。

  看來府中存有暗線只是其一,真正卻是,想提防著她打著什麼不安分的心思。

  她指尖輕輕撫過袖中的口袋,好在她今日做了兩手準備。

  沈曼姝抬眼,目光淡淡掃過周遭,周圍全是他不認識的夫人、小姐。

  若未重活一世,見到此景,她會高興壞吧,畢竟這是她做夢都想參加的宴會,周圍全是她想要結識的貴人,她定然會想要去攀談一二。


  前世的她,日日模仿世家貴女的儀態,學她們的坐立、進食、舉止,連說話的咬字腔調,都要竭力模仿幾分。

  她以為如此便能融進世家的圈子,到頭來卻是畫虎不成,行止不倫不類,無論身處何處,都徒惹旁人笑話。

  今生的她累了,裝得夠夠的,她整個人微微歪在椅背上,偶爾起身端起茶盞淺酌一口,仿佛周遭的事物都與她無關。

  細瞧之下,便能看出她身前的貴女們倒是一會兒說話,偶有幾句嬉笑、自在,而她身後的貴女無一不是有些端著的。

  周圍的夫人小姐雖不認識沈曼姝,可見她一身衣著華貴,又見她那股鬆散淡然的氣度,皆暗自揣測,不知是哪家高門府上的少夫人。

  假山後的李媽媽,見到此景,暗自點了點頭。

  坐在座位末席的蔣紫囡和蔣子怡兩人,自然也是瞧見了前方的沈曼姝。

  在蔣子怡心裡沈曼姝這樣的人,是連她也不如的。

  她目光牢牢鎖住沈曼姝的背影,落在她一身衣飾穿戴上,眼底翻湧的嫉妒幾乎要溢出來。

  她可是為了今日,專程央了表姐好久,才同意她出來見世面的。

  現下這種場合,她不敢高聲,只得低聲用姐妹倆聽到的音量斥道:

  「就她這樣的,憑什麼坐表姐前面,也不知用了什麼手段,弄了國公府的帖子。」

  蔣紫囡聽到這話,臉色有些掛不住,一個商戶之女,除了姿色和錢財,無半點勢力,能入國公府的門,自是用了些不要臉的手段。

  可轉念一想,此處並非置氣,言語之地。

  她只得壓下心頭不快,不滿地輕「哼」一聲。

  秦方瑾閨閣內——

  管事李媽媽垂首匯報:「沈夫人在席間也未與任何人攀談,就連男賓那邊,也只是淡淡的望了一眼。」

  秦方瑾眼中露出幾分疑惑,「難不成,之前打聽來的那些傳聞,是錯的?」

  李媽媽繼續道,「小的瞧著,她坐姿雖歪著,裙擺卻沒亂分毫,腰間配飾沒晃,就連袖口的褶皺都是順的,舉手投足間皆是世家貴族才該有的儀態,倒是不像商戶人家能養出來的女兒。

  至於傳聞是否有誤,小的不敢妄加揣測,只說那一顰一笑、舉止之間都太過自然,這種骨子裡有的東西,裝不出來,也藏不住,就連府中的景致,沈夫人也都未曾多觀一眼。」

  李媽媽是母親手中的老人,素來識人精準,她的眼光,不會有錯。

  秦方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隨我去母親那裡請安,時辰差不多,也該入園了。」


  ……

  國公夫人帶著府中閨秀出場,秦方瑾挽著母親的手跟在身側,身後跟著幾個庶出女兒。

  眾人起身見禮,國公夫人性子也是爽朗,說了幾句場面話,餘下便帶著一眾夫人前往廂房暖閣,沈曼姝在這種場合自是不妥的,她也跟著起身。

  一個眼生的小丫鬟,走至沈曼姝跟前福了福身子:「沈夫人,我們家小姐有請,還請您移步。」

  沈曼姝起身跟著那丫鬟離席,身後蔣紫囡和蔣子怡二人,料定沈曼姝行不軌之事,偷偷地跟了上去。

  秦方瑾也並未走遠,站在院子月洞門處,像是等著她移步閒談。

  內院僻靜,因是提前清過場的。

  秦方瑾見著她,眼中沒了那日的熱切,客氣地喚了她一聲:「沈夫人。」

  「秦小姐。」

  沈曼姝頷首還禮,心中明白,秦方瑾並未全然信她,再多口舌,亦是枉然。

  二人並肩緩步穿行於院落,秦方瑾唇角含著淺笑意,聲音壓得很低:

  「沈夫人,多謝那日你的提點。我那枚玉佩尚且無人觸碰,只是兄長那枚收在書房暗格之中的玉佩,確然被人動過手腳。」

  沈曼姝餘光瞥到身後丫鬟,見她並未屏退,便知應是她身邊心腹。

  輪番試探,怕是她把實情告知,秦方瑾也會存有疑慮,況且還有個丫鬟,她不能保證此人就一定安全。

  如今距離鎮國公府抄家的日子本就不足半月,現下又耽擱了幾日。

  這樣耽擱下去,知曉對方的手段,怕也已是枉然。

  可她必須要抱上鎮國公府這棵大樹,這是她目前能攀的最高的枝兒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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