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暢快
小憐跟著出門吩咐,回來後跟著伺候沈曼姝梳妝。
不一會兒,銅鏡內便出現一個頭上插滿金釵的女子。
沈曼姝臉色瞬時煞白,她呼吸驟然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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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麼好的一副皮囊,沒想到卻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主兒。」
「你要覺著好,到時候求了公主,叫她添食了草,掛你屋裡去。」
「去去去……這麼骯髒的東西,我才不要。」
「哈哈哈哈……快看,你看那掉落的金釵,像不像她剛剝的那層虛榮的外皮。」
……
「小姐?小姐?」小憐見主子狀態不對,急忙晃了晃她的胳膊。
沈曼姝這才回過神來,她微顫著手拔掉頭上的金釵,儘量讓自己語氣變得平靜。
「以後不用插這麼多金釵,把私庫裡頭面、首飾都拿出來,另外把裡頭的一些布匹,也挑些出來裁了製衣。」
小姐以往與姐妹赴約,或是宴會不都是要把頭上插滿,才覺著好看的嗎?
小憐雖有疑,但也跟著照做。
與此同時,外院。
張媽媽睡眼惺忪,打著哈欠到了門外,前腳剛要跨進門,便被攔了下來。
王媽媽一手攔住門口,斜睨了張婆子一眼,「張媽媽,主子現在還在梳妝,你且先在這裡候著,等著主子傳喚。」
張媽媽心中暗道,什麼時候她見小姐,還要看這幫下人的臉色?
「你個老娼……」
「嗯?」王媽媽霎時眼神兇悍,直直盯向張婆子。
張媽媽半句刻薄話剛要衝出口,心頭猛然一凜。
她轉念思忖,自己這些日子不曾到小姐跟前當差,此番才得小姐記起,萬不能再生出事端。
那番狠話在舌尖上反覆打轉,最後終究被她咽回了肚裡。
香君居的奴僕進了一波又一波,許媽媽挑出資質尚可的丫鬟,一併帶到沈曼姝面前。
沈曼姝坐在椅上,一邊拿著房屋圖紙,選了幾張出來,一邊聽著許媽媽介紹。
她眼中亮光一閃,伸手指著其中一個丫鬟道:「你叫蕭雨?」
蕭雨一身髒兮兮的,眼神卻是精神的很,她福身行禮:「是。」
「聽聞你懂些武藝。」
「回夫人,小的幼年跟著家父學過一點拳腳,算不得精通。」
沈曼姝來興致:「若是與外院灑掃的婆子相比,你可能以一打二?」
蕭雨回道:「婆子,小的沒試過,只是前幾年在山中,曾徒手打死過一頭野豬。」
沈曼姝眼中又亮了幾分,「聽說你是因為兄長死了沒錢下葬,才賣身為奴的?你可知,做我的貼身侍女,簽的可是死契。」
「小的明白。如今奴婢舉目無親,只盼能在主子跟前,求得一處安身之地。」
「就你了。」
沈曼姝點了點頭,餘光瞟到外院站著探頭探腦的張媽媽。
她又慢悠悠地點了三個丫鬟,兩個婆子。
許媽媽繼續道:「那些會武的侍衛?」
「先安排在剛挑的那幾個鋪子裡,其中挑兩個機靈的,功夫好的去幫我盯個人。」說著,沈曼姝在許媽媽身旁低語幾句。
許媽媽這才拿著圖紙躬身退了下去。
這時,院外響起張媽媽聲音:「小姐,小姐。」
沈曼姝尋聲望去,拿帕子的手,輕輕拍了下自己頭:「瞧我這腦子,忙活一早上,竟把您給忘了。」
她抬眼斥了一眼小憐:「愣著幹嘛,還不去請張媽媽進來。」
寢閣內,只有張媽媽、小憐和沈曼姝三人。
沈曼姝同往日般,牽著張媽媽手帶到身旁坐下,「今日叫您過來,原想著是侯爺送了許多釵環首飾。我想著也給張媽媽您撿了兩樣,只是忙了一早,把這茬給忘了。」
張婆子一聽是來領賞賜的,大清早候在院外兩個時辰的滿心鬱氣,頃刻間消散得一乾二淨。
方才她還暗自揣測,錯以為是主子有意磋磨自己。
此刻一雙眼睛笑得眯成了縫,她目光落在桌上錦盒內的兩支金釵上。
「小姐這是說的哪裡話!您既有要事要處置,原該以正事為先。老奴身子骨還算硬朗,莫說才等兩個時辰,便是再多候上一個時辰,也受得住。」
沈曼姝笑道:「還是媽媽說話得體妥帖。來,小憐,快將這支金釵給張媽媽戴上。」
小憐上前,替張媽媽把金釵簪進發間,又取來一面銅鏡遞到她面前,口中笑著誇讚:「媽媽這般打扮,不知情的,還當是哪戶富貴人家的老夫人出來了呢。」
沈曼姝望著張媽媽腕間那對她賞的碧玉手鐲,唇角跟著笑。
張媽媽被這番奉承哄得心花怒放,捧著銅鏡反覆照看,愛不釋手。半晌才按捺住心底的好奇,抬眼問道:「小姐,為何府里又要增添人手?」
沈曼姝神色蔫蔫:「這幾日,你不在,我身邊便只有小憐一個,外頭那些又是不頂事兒的。」她抬手撫了撫張媽媽頭上的簪子,繼續道:
「想著你們二人也辛苦,這便叫了許婆子多請了幾個丫鬟。你們二人也輕鬆些。往後我這院子裡丫鬟婆子,您也儘管使喚。」
張媽媽眯著眼一個勁道「好。」
沈曼姝拿出另一個盒子,遞了出去:「這是勞煩媽媽給侯爺帶去的,還請媽媽務必今日帶到。」
張媽媽笑嘻嘻的接過,「老奴定不辱命。」
待張媽媽走後,小憐撅著一張臉:「小姐,這話誇得我都嫌噁心。」
沈曼姝笑著點了點她額頭:「那你不也說出口了?」
小憐吐了吐舌頭:「奴婢只曉得,小姐您心裡厭著張媽媽,卻又不便得罪她,我自然只能捧著幾分。」
須臾,門外響起蕭雨的聲音:
「主子,公子特意差人來輕聲傳話,說是午膳已經備好,若您方便,不妨移步前廳一同用飯。
沈曼姝眸色暗了暗,夢裡一幕又猛然浮現在眼前,「好,我一會便過去。」
她收拾妥當出了門,門外的蕭雨已經換了身下人的乾淨的衣裳,規矩地站在門口候著。
沈曼姝微微頷首,眼中帶著幾分滿意:「蕭雨,你這身武藝萬萬不可荒廢,往後每日都得堅持操練。」
「小的記下了。」蕭雨垂首應答。
主僕三人一同來到前廳。
餐桌上,擺著松鼠魚、糖醋排骨、辣油蜜炙雞,樣樣都是沈曼姝愛吃的菜式。
她素來偏愛甜口,亦甜辣相交的吃食合她心意。
兩人用膳,都格外得安靜。
謝知微抬手為她布菜,沈曼姝握筷的手指一緊,有些的自私的不願戳破眼前這片刻靜好。
可自從昨日她隱約察覺他這份心意,便再無法裝作全然不在意。
用完飯的二人,喝著茶水。
沈曼姝指腹輕輕摩挲著杯沿,猶豫著開了口:「我已經吩咐王媽媽,將書架搬回我院中。往後我便不去書房讀書,若是遇上不解之處,我再差人過來尋你。」
「夫人,這是在躲我?」謝知微面上毫無半分波瀾。
沈曼姝微微一怔,想到今日夢境,眼底凝起幾分堅定:「只覺你我二人相處,素來不甚暢快,何來躲你一說。」
謝知微面無表情,低聲重複:「不暢快?」
他神色微沉,周遭一眾僕從紛紛識趣躬身,悄聲退了出去。
見四下無人,沈曼姝當即想要起身離去,然而手腕卻被他猛地攥住。
他不明白,為何昨日還好好的,今日她卻突然變臉,他自嘲一笑。
「怎麼,同顧明澤一處,便是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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