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大小姐
看到此景,李雙喜故意拉著小憐站得更遠了。
小憐被拉得一個趔趄:「欸,你幹嘛?」
「那邊飄雨,你站過來些。」
小憐看著抱著東西的李雙喜,從鼻縫裡「哼」出聲來,「沒出息。」
「你說誰呢?」
小憐雙手抱胸,「方才見著那幾個胡商,你為何神色那般緊繃?」
李雙喜目光閃躲,「我那是在想要是打起來,要如何能解決他們。」
「就你?」
李雙喜抱東西手往上抬了抬,「那你可小瞧人了,我一個人能解決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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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憐上下看了李雙喜一眼,眼神里透著鄙夷二字:「看不出來,你這小胳膊,小細腿的,還能解決兩?」
李雙喜被盯得泄了氣,他眨巴幾下眼睛:「那是,兩個人揍公子,兩個人揍我。」
兩人拌著嘴,起初雨點淅瀝砸落,轉瞬之間,雨勢陡增,密雨劈頭蓋臉傾瀉而來。
路上打傘的行人,此刻也在尋了檐下避雨。
須臾,路面上打傘的一主一仆二人,朝著沈曼姝站的檐下奔來。
婢女收起油紙傘,低聲道:「小姐且稍候,楊侍衛已經先趕回國公府了,片刻便會驅車前來接您。」
「嗯,不急。」
沈曼姝循聲望去,婢女手拿絹帕,正仔細拭著女子鬢邊的雨珠。
被喚作主子的女子,沈曼姝認得,正是那日街對面,遙遙望向她的紫衣女子。
女子察覺到沈曼姝看來,抬眼對上她的目光。見是有一面之緣的沈曼姝,她眸中掠過幾分驚訝。
那日在街角,她便留意到此女。
見這位小姐,芙蓉花腮柳葉眼,眼波淺淺似含煙,一個絕頂的溫婉美人,可那舉手投足間,又帶著一股女子少有的灑脫,是以才她多看了數眼。
她原想著,這般美人能不能拐了回去給她做嫂嫂,後才留意到她梳的婦人髮髻,才得作罷。
她當即展顏一笑,「倒是巧。我姓秦名方瑾,不知這位娘子如何稱呼?」
聽得「秦方瑾」三字,沈曼姝心底微微一沉,原來是鎮國公府的那位嫡出小姐,難怪那時她會覺得此女眼熟。
沈曼姝也回以微笑:「姓沈,喚我曼姝便好。」說罷抬眼望向身側的謝知微,「這位是我夫君。」
秦方瑾眉眼略垂,禮數得體:「見過謝公子。」
謝知微心情甚好的彎了彎唇角,拱手還禮:「秦小姐不必多禮。」說罷,又自覺地退到了一邊。
秦方瑾唇角含著淺笑:「真沒想到曼姝年紀輕輕便已嫁人,那日街角初見,還請你恕我冒昧。」
「不妨事。」沈曼姝眸色微動,含糊的應答著,她的思緒飄遠。
她記得上輩子,鎮國公府因私鑄銅錢,聖上震怒,最後處以重刑。
鎮國公秦梟遠被削去爵位,斬首示眾。
闔府上下,一眾男丁,上至成年男子,下到尚在襁褓嗷嗷待哺的嬰孩,皆為殞命收場。
府中的女眷也盡數沒入教坊司,最後多數女子不堪受辱,自盡而亡。
滿門榮光一朝傾覆。
「今日也是巧的,竟又遇到了你。」
沈曼姝望著眼前對著她笑得爛漫的女子,心底生出一絲不忍。
沈曼姝看了看天,答道:「是啊。」
她的目光又落在秦方瑾頸間那根紅繩上。她記得,作為物證之一的密信,上面便蓋著鎮國公府嫡脈獨有的雲紋印記。
國公府覆滅之後,坊間便流出流言,稱這枚雲紋早被人暗中拓印盜取。
這雲紋本是鎮國公府嫡出一脈的標識,而秦方瑾日日貼身佩戴的這件飾物,也有著這道雲紋。
如今算算日子,距離這鎮國公府被抄家滅族,已然不足半月。
遠處,兩列駿馬並列,載著車廂,向著檐下緩緩駛來。
車簾籠被掀開,從上頭走下一名身著黑衣的少年郎:「方瑾,可是等久了?」
「兄長,不久,這位是我剛認識的娘子沈曼姝和她夫君。」
四人見了互相點點頭,算是見了禮。
秦方珩拱了拱手,見他們二人未帶傘,「今日出門行得倉促,馬車裡僅備了一把撐花,先予你們暫且應急。」
說話間,小廝已探身入馬車,取下雨傘,躬身雙手遞至謝知微跟前。
「謝過。」
二人全然沒有門第之見,待人始終溫和有禮,能教養出這般兒女的世家,會犯下私鑄銅錢的滔天大罪?
沈曼姝心底百般糾結,遲遲拿不定主意,不知究竟該不該出手相救。
暫且不論鎮國公府私鑄銅錢一案背後是否另有隱情,救對了人,自然萬事順遂。
她不單籠絡住了鎮國公府的勢力,來日若是自己身陷險境,憑著這份情分,鎮國公府也自會護她一二。
可若是救錯,反倒捅破了他們的隱秘,她自己便難逃殺身之禍,說不定還要連累謝知微,連同府中眾人一同受她牽連。
可機會近在眼前,由不得她反覆權衡,她只能在儘量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姑且一試。
沈曼姝趁著遞傘的空檔,往前兩步湊近秦方瑾小聲道:「小心玉佩上雲紋,切莫叫人拓了去。」
果然此話一出,秦方瑾神色一斂,變得凝重起來。
她古怪地望了沈曼姝一眼,連別也未道,便依僕人的指引,上了馬車。
沈曼姝看著馬車駛入煙雨的霧色中,她垂下眼,纖長的睫毛輕輕掃過眼瞼,沒有誰會輕易相信一個相識尚淺之人的說辭。
可這已是她所能透露的全部,餘下的,便要看國公府大小姐,會對這番話生出幾分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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