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逛街
枝幹上樹葉滑落,沈曼姝的目光跟隨著落葉被風帶起輕輕捲起落下,謝知微就這樣出現在她眼前。
他著一身月白暗綺圓領夾袍,正是她那日挑的衣物,衣料上,淺淺折枝桂紋若隱若現,配上他清雋的容顏,顯得分外惹眼。
沈曼姝心神微晃,一瞬看呆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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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潤的聲音自耳邊響起,「聽雙喜說,你有話跟我說。」
她回過神來,連忙應答:「沒……」
謝知微卻打斷了她的話:「今日秋色正好,下人說,你這幾日努力苦讀,老看書也會疲乏,不如出門散散心,如何?」
他低頭看著她,靜靜地等待她的回答。
沈曼姝抬眼,恰好撞進謝知微一雙深邃黑眸里。他眼底凝著淡淡的烏青,瞧著像是許久未曾好好歇息。
他這是一回來就來找她了?
她鬼使神差般點了點頭,「那你且等我換身衣裳。」
謝知微低頭看著她同樣是月白色的衣衫,「不若不換了,這身我覺著正好。今日外邦使團入京,聖上命沿路陳設百戲,再換可要錯過了。」
他聲音溫和,仿佛那日之事不存在般。
沈曼姝微微一愣,「好。」
……
二人並肩行於長街,往來路人的目光,不由得紛紛朝他們這對俊男靚女身上落來。
大盛民生開放,常有恩愛的夫妻或男女一同結伴出遊。
沈曼姝望著謝知微,他唇角噙著一抹笑意,可這份笑意,卻始終未曾落到眼底。
她料定他應是為前些日子的事生氣,她上前拉了拉謝知微的衣袖。
「對不起。」
街上人聲嘈雜,舞獅的隊伍從他們身側經過,蓋過了沈曼姝的聲音,但她確信他能聽到。
謝知微頓了頓,沒有說話,反手握住沈曼姝的手,把她帶到身側,替她避開前方的人群。
沈曼姝側眸悄悄看他,見他眼底的那層陰鬱,散了。
她抿了抿唇,心底划過一絲暖流,這是不是代表他原諒她了。
身後的李雙喜與小憐二人,緊緊跟在身後。
李雙喜見主子開竅,當即快步趨至前頭,唯恐有哪個不知趣的,來攪碎了這份溫存。
今日的東市,熱鬧非凡,各式貨品琳琅滿目,看得她眼花繚亂。
須臾,她瞥見街邊售賣男子飾物的小攤上,腦子刷的一下就想起了顧明澤。
攤上貨主是個外地來的胡商,他身邊還跟著三個同樣賣貨的胡人,唯獨這人攤上擺的全是外域流行的仿造物件。
這種物件,懂行之人,一般都需放在特定的水中才能辨別真假。
她自小便被爹爹逼著辨認這些,故而能輕易認得,可放眼大盛,能憑肉眼識得這些的,屈指可數。
沈曼姝眼中掠過一抹狡黠,顧明澤這廝不是送了許多金玉首飾給她嗎?
她總得備一份回禮,聊表一下傾慕之情。
花重金,她自是不願,這些仿造的物件,倒正好配得上顧明澤那黑心爛腸的東西。
想著,她已經笑著把謝知微拉了過去,「老闆,你這攤上的貨怎麼賣?」
「那要問娘子看上是哪件貨了?」
沈曼姝唇角笑意愈濃,「自然是每件貨,打包多少錢。」
她暗自思忖,往後與顧明澤周旋尚有不少時日,人情饋贈免不了,還不知得送到什麼時候。
這樣一打包正好,偶爾送一件,還懶得她挑了。
胡人商販伸出手掌,大言不慚道,「五百兩。」
沈曼姝嘴角一癟,「最多十兩。」
聽到女子這般還價,只見那人圓目一瞪,「大盛娘子,你這是要砸攤子?」
謝知微眉頭微斂,輕輕將沈曼姝擋在身側。
沈曼姝扯了一下謝知微的衣袖,繼續道,「本小姐再給你個機會。」
她說完也朝那胡商比畫出手掌。
「現在是五兩銀子,愛賣不賣。」
李雙喜在身後默默為自家公子捏了一把汗,他家姑奶奶這不是沒事找事嗎?剛給十兩銀子,人家都一副要干架的氣勢,現在又給五兩,不真成了找茬的?
他左右打量著胡商,膀大腰圓,妥妥一練家子。
周圍還有三個跟他如出一轍,一看就是一夥的,倘若真的打起來,也不知他家公子幾拳會被掄飛。
小憐瞄了李雙喜一眼,把他眼中的神情,盡收眼底。
胡商左右挽了挽袖子,「你這小娘……」
李雙喜神情一縮,當即思考要不要攔到前面去,只聽得一聲。
「小憐,去。」
小憐得意目光繞著李雙喜,看著他那一臉慫樣,輕「嗤」了一聲。隨後胸脯挺得直直地走到胡商跟前,低聲說了幾句。
怎料,方才還一臉兇相的胡商,立馬變了臉,點頭哈腰惴惴地接過銀子,就連地攤上的布帛也一併送給了沈曼姝。
沈曼姝得意地沖謝知微挑了挑眉。
謝知微也勾了勾唇角。
是也,沈曼姝回頭看著李雙喜,「愣著幹嘛,還不替我包起來。」
「哦。」回過神的李雙喜麻溜幫著自家夫人收拾東西。
沈曼姝一臉得意回頭,望到對街處,眼眸一亮,指著糖人攤:「謝知微,你吃不吃糖畫。」
此話一問出口,她又閉了嘴。
堂堂未來狀元,瞧也知道他不可能喜甜,況且還是吃那小孩般的玩意兒。
「吃。」
「真的?」
謝知微點點頭,牽著她往糖畫攤走過去。
街上人多,攤主笑得合不攏嘴,等了一會兒,終於輪到謝知微和沈曼姝。
攤主笑呵呵問道,「二位要畫個啥啊?」
「畫個葫蘆。」兩人異口同聲。
沈曼姝側臉看向謝知微,「你也喜歡葫蘆?」
「嗯。」謝知微耳尖微紅。
攤主看著這兩人,那意味深長的笑,差點咧到耳朵根,「那行,就給二位畫一個雙生並蒂葫蘆。」
沈曼姝:「倒是不……」用。
「有勞了。」
李雙喜抱著東西一臉欣慰,小憐則是一邊走著,一邊暗戳戳地看著李雙喜。
二人繼續在人潮中緩行,沈曼姝咬下一口糖畫,細細咀嚼著,她抬眼望向謝知微。
「你怎麼不好奇,我剛才讓小憐對那胡商說了什麼?」
謝知微笑意漫過眼角,「好奇。」
「那你為何不問?」
「那阿姝是如何叫那胡商肯將東西賣你的?」
這般哄小孩兒的語氣,不用想他也知道,「你是怎麼知道的?你認識那些東西?」
「不認識。」
「那你怎麼猜中的?」
她拿著糖畫指著謝知微,見他笑著不語,她接著道:「說,說完本小姐可以獎勵你一件禮物。」
謝知微回過頭,牽著她手順著人流慢慢走著,聲音極輕,「什麼禮物都可?」
沈曼姝思量著,如今她不必再記掛爹爹叮囑,花銷自可隨意些。
她點點頭,「自是可以。」
一副但凡他想要什麼,都盡數為他買來的模樣,謝知微揚唇一笑,看沈曼姝手中糖畫見底,便將自己那串遞了過去。
「那胡商前後判若兩人,反差太過,五百兩的物件,斷不至於這般賤價出讓。是以,我揣測阿姝應當說的是,若不肯脫手,便要去往五城兵馬司遞狀,告他售賣偽物。」
沈曼姝道:「由果溯因?」
「嗯,同理,往後阿姝行事,也切莫將心緒露於形表,唯有沉著冷靜,尋得破綻,方可一擊必中。」
沈曼姝當即端著憨態模樣作揖:「謝謝,謝老師教誨。」
一連幾個謝字拗口,他抬手輕敲了一下她的額頭。
「喚名字。」
沈曼姝揉著額頭不滿嘟囔:「哦。」
須臾,秋雨滂沱傾落,如盛夏驟雨般猛烈。
街道上行人,疾步而行,三三兩兩快步往家中奔去,來不及收攤的攤主,用雨布把貨品遮得嚴嚴實實。
謝知微拉著沈曼姝快速地朝檐下走去,主僕四人一同站在檐下避雨。
謝知微看著這暴雨眼眸深邃,使團入京,百戲陳設。
如今聖上已至暮年,生性猜忌深重,這一場大雨,又不知要折損多少人的性命。
風一吹,他抬眸望去,那垂落的髮帶隨風飛揚,不經意間,纏上了身側吃糖畫女子的袖口。
原本幽深的眼眸里,在此刻漾開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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