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撒謊
沈曼姝腳步一頓,自知自己理虧,慢悠悠挪過去。
一股酒香,縈繞在他周圍,混著薔薇香,謝知微的眼變得更加暗沉,他干啞著嗓音道:
「喝酒了?」
此刻的沈曼姝像幹了壞事,被大人抓包小孩,她低著頭,音若蚊蟲:「嗯。」
謝知微狹長的眼眸微眯:「你怕我?」
沈曼姝咬了咬嘴唇,「不……不怕。」
「今兒……」
她磕巴了下,繼續道:「今日原本約了周小姐一起游湖,結果半路遇到了顧侯爺,他們二人相熟,我只是一個不讓他們落人口實的陪襯。」
他都還未問,沈曼姝便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也不知為什麼?自重生回來後,她氣勢偏在他這硬不起來。
如今只有死馬當活馬醫了,她抬頭窺了一眼他的神色,謝知微那眼神比之剛才又更冷了幾分。
果然,她騙不過他,沈曼姝心裡更忐忑了。
須臾,一聲若有若無的哼笑從船艙里盪開。
謝知微看著她,若是平時,她應該會找他鬧一場,說著一些不合時宜的話,亦或者朝著他發一通脾氣,那他至少還能接受些。
他抬手,指腹輕輕撫過沈曼姝的面頰,語氣淡涼又帶著幾分倦意:「你倒是為了他,學著撒謊了。」
果然,前幾日的安穩全是假象,她改不了骨子裡趨榮的本性。
他本以為她著手料理宅內瑣事,是想要安穩的留在他身邊了。
可笑,他還為此有幾分竊喜。
沈曼姝片刻迷茫,「誰?」
隨即她反應過來,謝知微口中的「他」指代的是顧明澤?
她腦中立刻浮現,捉姦的話本子,被捉姦後,自家夫人還幫著姦夫說話的場面,換誰來不得當場氣炸。
她腦袋頓時搖得跟撥浪鼓一樣,「不不不……我自然是為了你。」……才撒謊。
謝知微表情複雜:「為了我?」
沈曼姝又點頭如搗蒜般,「嗯嗯嗯……」
謝知微神色晦暗不明,他看著眼前的女子,像是在斟酌她話里有幾分真意。
半晌,他開口:「且不說你為何,只要你答應我,以後不與他相見,我便可當不知今日之事。」
沈曼姝垂下眼眸,卻久久沒有回話。
她深知一個謊言,要用一百個謊言去圓,她不想再騙他,但同樣也做不到對他坦誠相告。
沉默已經給了謝知微最好的回答。
他看到她眼底猶豫,像是證實自己猜想。
只覺滿心譏諷,方才他竟還生出一絲動容,荒唐地以為,她是為了他才撒謊的。
他以為只要肯撒謊,便是想留在他身邊的。
畫舫里,就此安靜,只聽得船隻推開湖水泠泠聲。
二人一路相顧無言回到宅子。
為首小廝站了出來,看了謝知微一眼,當著沈曼姝的面,抱拳道:「謝公子,您既已平安歸家,小的同下人們,便先回府稟告自家主子。」
「嗯。」
沈曼姝如今還看不出來什麼,她怕就白活了。
這情況,要麼是謝知微不是一位普通舉子,要不就是他今晚去見的是都城中某一位大人物。
謝知微:「今日,你也累了,早些歇息吧。」
沈曼姝:「嗯,你也是。」
他看著沈曼姝離去的背影,轉頭對著門房吩咐道:「去,熬一碗薑湯,給夫人院裡送去。」
……
第二日,沈曼姝早早出門買了茶點,昨晚她徹夜未眠,輾轉思慮一整晚,才想著該好好地去給謝知微賠罪。
她到了書房,書房裡空無一人,就連李雙喜也不見蹤影。
想著他說讀書不是一蹴而就,她收攏雜念,獨自拿起書本繼續翻閱著。
直到傍晚,沈曼姝她也沒見謝知微回來。
接下來,一連三日,沈曼姝連謝知微的影子都沒見著。
今日沈曼姝起了一個大早,她剛走出院子,便見到正要出門的雙喜,她連忙喚小憐上前攔住他。
李雙喜那日不在船上,他並不知那日所發生的事。
他拱手問道:「夫人,這是?」
「雙喜,這幾日都是你跟在公子左右伺候?」夫人主動向他打探公子近況,這還是頭一遭。
如今公子昨日無端突發頭疾,現下正在外修養,特地叮囑過不可告訴夫人。
他回正身形,恭敬回道:「是,公子他最近有事,抽不開身,夫人您有什麼話,不妨讓小的替您傳達。」
這一忙就是幾天,若是前幾日那位大人的事,沈曼姝便不好再過問了。
相較之下,自己這點瑣碎,確實也沒必要來擾他。
「既有事要忙?那還是正事要緊,如此我便沒什麼了。」
「哦。」李雙喜摸了摸腦袋。
謝知微要忙公事,那她自也不能閒著。
回到香君居後,便吩咐小憐去傳信,召手下所有管事、掌柜趕往都城相聚。
這些產業乃是她日後安身立命的根本,萬不能像以前那般擱置不理。
這幾日,她一直想找人探查吳德全,卻始終沒找到合適的人手。
她想了一會,片刻,朝著門口喚道:「許媽媽,你去牙行看看,都城有沒什麼好地帶閣樓鋪子和會武功僕人。」
許婆子從門外走近,回道:「夫人,這鋪面您是打算用來經商,還是另作他用?會武功下人,約莫要多少人。」
「一樓作經商所用,二樓則得用於議事,並不只買一處,有其餘好的,都一併拿給我看看。會武功的下人要十二人,婆子四個,要立得住的。」
說到這,沈曼姝頓了頓,如今她貼身丫鬟本應是兩人,原本還有個張媽媽,可自從那事後,沈曼姝平日也不想見她,便借著安撫的由頭允她歇息數日。
這幾日,都是小憐一人從早到晚跟著她東奔西走,也是辛苦。
思及此,她接著道:「再挑四個丫鬟,選機靈的,身家清白,最重要的是,要死契。」
「是,小的記下了。」
「另外叫王媽媽帶兩個小廝去把書房的小書架搬到我院裡來。」
「是。」許婆子躬了躬身,退了出去。
沈曼姝閒來無事,便望著頭頂泛黃的梧桐樹發神,恍惚間,又想起臨別那晚爹爹拉著她的手。
「阿姝,到了都城,價值千兩珍物,切莫輕易入手,你嫁妝本就扎眼,難免引人覬覦,生出是非。凡事三思,萬萬不可再任性行事。」
爹爹素來知曉她偏愛繁華盛景,想來他早已料到無法親眼見證她出嫁,卻仍執意要全了她的心思,讓她在大婚這日極盡風光。
不對!沈曼姝心中陡然一驚。
她明面嫁妝,不過金銀器物、綾羅綢緞、宅院器物等物件,對於她所屬的良田、圩田、桑田是屬田契。
蘇、杭、揚州的鋪面、酒樓、茶肆、綢緞莊為地契,還有別院、莊園、山湖宅邸是宅契。
這些物件全是外人看不見的,就算是張媽媽,也不知曉她的這些東西,前世的顧明澤又怎會知曉?
只能說一早便有人調查她,也難怪她向顧明澤提起她的錢財時,他一點都不意外。
可笑當時她,還只當他是真心喜歡上她這個人。
那時她夜夜深陷噩夢,謹記父親叮囑,為了自保,花錢小心翼翼,可心底那股傲氣,逢人又怕別人看低自己。
每逢宴會,總以為滿頭金釵璀璨,便能憑這身浮華,叫旁人不敢小覷自己幾分。
思及此處,沈明姝低低笑了,笑的卻是自己。
她捏了捏手掌,如今既已決定報仇,那些人把她背後的底細調查這麼清楚,那她也不必活得如此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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