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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老虔婆,吃的挺好呀!

  上一世,沈曼姝入了侯府不久便手握協理管家之權,負責採買的事自然就落在了張媽媽頭上。

  然而她卻長期虛報帳目、中飽私囊,在沈曼姝身邊,把帳做得那叫一個漂亮。

  最後事情敗露,她便稱一切皆是聽從沈曼姝的吩咐,把貪腐罪責全部推到她的頭上,帳本證據也皆指向她。

  臨了,還是小憐站了出來,供認是自己貪心,假借主子名義行事,承擔下所有罪責。

  張媽媽被顧明澤罰了月銀,便草草了結,而她的小憐卻被活活打死!

  現下想來,一個老婆子,又怎會把帳做得如此天衣無縫?

  沈曼姝眼神漸冷,「你先回院子,有什麼事待會在說。」

  張媽媽絲毫沒有留意沈曼姝臉色難看,催促道:「侯爺……那邊催得急,小姐您看?」

  那借一步說話的表情,差點堆她臉上了。

  

  沈曼姝閉了閉眼,她以前怎麼沒發現,這老貨說話,一點不知背著點人?

  侯爺這兩字一出,便是她一個內宅婦人與外男有了牽扯,到時她更是說不清了。

  她心陡然跳一下,偷瞄了眼謝知微的神色。

  謝知微神色一黯,恰好撞了過來。

  沈曼姝有些心虛的眨巴兩下眼睛,抬頭睨著張媽媽,「本小姐說話,什麼時候,容得了你一個下人置喙,下去!」

  看小姐態度與往日不同,張媽媽也立馬住了嘴,躬著身子匆忙後退:

  「是,是,那老奴先去院子裡等著小姐。」

  看老虔婆退下,她抬眼往謝知微那邊瞧,他已經喚人進來收拾碗碟了。

  她低著頭,盯著他的在宣紙上臨的字,正想著如何將話題略過去。

  畢竟,任誰從自己夫人貼身僕從嘴中,直白聽到外男的消息,心裡大抵也會不舒服。

  哎,可憐她剛緩和的那點毛毛雨的關係。

  她摩挲著裙擺,「那個……」

  原本喝著茶水一言不發的謝知微,忽然道:「夫人一直瞧著為夫臨的字,可是喜歡?」

  沈曼姝下意識接了一句:「你這字,確實寫得好。」

  謝知微似笑非笑,「哪裡好了?」

  沈曼姝:「……」

  這叫她如何誇起?明知她胸無點墨,這不純純想看她笑話?

  謝知微眉毛微挑,等著她的下文。

  上一秒還自持身份,囂張得緊的女人,這一秒,又瞬間斂了所有銳氣,緊張的縮成一團。


  他的視線落在沈曼姝身上,一動不動,仿佛下一秒便要她看穿。

  沈曼姝被他盯得心裡發毛,她垂下腦袋。

  不對勁,極度的不對勁。

  沈曼姝靜下來思索,好似明白了,這不是她,也不像她。

  這兩日她在謝知微面前唯唯諾諾,活得像個縮殼裡的鵪鶉。

  往日裡,她是沒理都要凶上三分,如今一朝重生,性子懦弱不說,潛意識自覺在他跟前就矮了半頭。

  說到底,這輩子她還未做對不起他的事,以前的錯,她可以彌補,但她不能不是自己。

  想通後的沈曼姝,深吸一口氣。

  她骨氣勇氣抬起頭,迎上謝知微的視線,用著一貫有語氣:「沒想到謝老爺,如此不害臊,居然還央著人夸自己。」

  這聲老爺,是沈曼姝故意的,他比她大上兩歲,她就變著方兒說他老。

  謝知微抿了抿唇,斂去眼底神色,不想與她拌嘴,卻莫名覺得有什麼氣兒,順了。

  脫了那層殼子,沈曼姝感覺自在得連呼吸都順暢了。

  她在書房轉悠,滿屋藏書層層疊疊,規模能趕上外面一個小型書坊。

  她隨手拿了一本,在一旁的躺椅上坐下。

  攤開書,翻到第二頁,她眉頭便蹙了起來。

  書里諸多文辭,未有標註,其中還摻雜許多引經據典,一頁通讀下來滿是晦澀難懂的語句,看得她像那劉姥姥入了大觀園,迷迷糊糊。

  她嘴角一撇,原本想著靜下心好好學一學,莫要再落得上輩子那般眼界淺薄、任人擺布的下場。

  不料,她沉不下心細讀不說,還越看越覺得腦仁兒疼。

  她心底漫開幾分挫敗。

  須臾,頭頂上籠罩下一道陰影,「這書不適合你。」

  沈曼姝眼中一亮,看著站在身旁的謝知微,這不是未來的狀元郎?

  憑他的才學,提點她,想必是信手拈來。

  瞬時,她又精神抖擻,「那我適合什麼?」

  謝知微看了她一眼,「先學識人之術。」

  免得身邊人鬼不分

  說罷,他轉身去了書架後方的柜子,從裡面找出一本有些泛黃,連書名都沒有的小書,遞到她手上。

  沈曼姝翻開書頁,書中字跡工整俊秀。

  她低聲念著書中小字:「高位觀舉薦,臨利見本心。」

  沈曼姝積極性便就來了,「這我懂,身居權位,觀其所舉薦之人便知其品性,利害當前,取捨之間便會顯露出這人的本心。」


  謝知微唇角極淡地向上彎了彎,轉瞬又平復如常,他嗓音溫潤,肯定道:

  「說得好,但識人不能只懂字面,更要往深處拆解。如:臨利見本心。

  錢財、權位、好處擺在眼前,人要取捨。

  而人無非兩種,執棋之人,或為執棋之子。

  跳出棋盤,只觀那人做了什麼,最終得到什麼。

  很多時候,看著是沒得選、迫於形勢,這份看似被動的取捨里,藏著的才是他真正想要的東西,那才是他的本性。」

  沈曼姝嘴中呢喃:「只觀那人做了什麼?」

  見她思索,謝知微也不打擾,坐回桌案上,繼續寫未完成的壽序。

  沈曼姝眼底漫過一絲恨意,就像那顧明澤一樣,回頭看,那麼明顯地誘她入局。

  枉她還自詡聰明,以為以身入局,以萬貫家財為餌。

  想著讓他愛上自己,屆時在他耳旁吹吹枕邊風,哪怕動不了貴妃,也總能找到機會殺了貴妃侄兒為父報仇。

  最終父親的仇沒報,她也落得個這般下場。

  她指尖緩緩收緊,可她能怎麼辦呢?

  她不甘,又能怎樣呢?

  縱使重生,她依舊是原來那個腦子。

  一無權二無勢,如何能斗過那高高在上的公主和那精明算計的侯爺。

  半晌,沈曼姝心頭紛亂盡數落定,她神情堅定:「謝知微,我日後可以來你這看書嗎?」

  男人沒有回頭,只聽得極淡的聲音:「若是想看,可以從柜子里的書卷開始。」

  看書的時辰過得尤其的快,沈曼姝遇到不懂的會偶爾問上兩句。

  一晃兩個時辰過去,她自己都沒想到,就這樣看進去了。

  她抬眼看向還端坐在案前的男人,脊背挺拔,連姿勢都未曾換過一個。

  無趣。

  沈曼姝打著哈欠,伸了一個懶腰,朝門口喚道:「小憐,叫兩個粗使婆子過來,你主子我有正事要辦。」

  香君居,沈曼姝臥房。

  張媽媽整個人鬆弛靠坐在主位的椅背上,她今日出門倉促,連個正餐都沒吃著,就盼著打探著侯爺那邊的消息,回來得小姐賞賜。

  結果眼瞅著日頭都快西斜了,也沒見著小姐回來。

  桌上的糕點,大半已經進了張媽媽肚中,她腮幫子鼓鼓地不停咀嚼著,一隻手隨意地撣了撣衣襟上的糕屑。

  一壺小茶灌下去,時不時還咂巴幾下嘴,吃得一臉舒坦。

  灑掃地下人們也都習以為常,知道張媽媽是主子面前的紅人,做出這般不分尊卑的行徑,也無一人敢上前呵斥。

  直到門邊傳來一道清亮又陰冷的嗓音:

  「老虔婆,吃得挺好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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