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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不是你的藥材

  邵承安嘴唇哆嗦,半天擠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陳氏她……她怎麼敢……」

  沒人回答他。

  顧書吏將公文交給花白鬍子老先生過目,老先生看完遞給旁邊的同行,一個傳一個,堂中十幾位醫者全看了一遍。

  陸長青趁這個間隙把姜知微拉到一旁。

  「小滿背上的藥線,你能撤乾淨嗎?」

  「需要時間。顏松年下的手法特殊,每條藥線走的經絡不同,得一根一根摸出來再抽。」

  「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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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不敢動,得先讓他緩一夜,明日再下手。」

  陸長青點頭。

  堂中傳來椅子倒地的聲響。

  邵承安站了起來,雙腿還在打晃,但嗓門卻拔高了。

  「盧懷安一個青州通判,管不到京城的事!」

  顧書吏翻出公文最後一頁。

  「盧通判是都察院委任的專案官。案子從海州立的,線牽到京城,管轄權在都察院。」

  「那也得等京兆府覆核——」

  「京兆府今早已經接了副本。」

  顧書吏把頁碼指給他看。

  「邵三爺,你夫人帶去的那封家書里,連你什麼時候派人去塘沽沉箱都寫清楚了。京兆府要是不接,那就是包庇。」

  邵承安掃了一圈堂內。

  顏松年被綁著,施管事在衛所,洪執事下落不明。

  他的人,一個都沒站起來。

  「我要見嚴院判。」

  花白鬍子老先生搖了搖頭。

  「嚴院判昨日告了病假,今天這場會診,他原本就沒打算露面。」

  陸長青心裡咯噔一下。

  這老狐狸比誰都滑。

  邵承安兩條腿終於撐不住了,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忽然抬頭,盯著陸長青。

  「你身上的血,太醫院早晚要查。」

  陸長青沒說話。

  顏松年這時候開了口。

  「他說得沒錯。你服過五虎通神湯,體內凝了鎮邪血煞。這種血,太醫院有權徵用。」

  姜知微轉過身。

  「徵用?征誰的?」


  「他的。」

  顏松年揚了揚下巴,衝著陸長青。

  「老夫在塘沽要那碗血,並非出於私心。血煞入藥,可解七種疑難雜症。太醫院留了檔,只要院判簽字,隨時可以發帖召人。」

  姜知微走到顏松年面前。

  「那你把人裝在水箱裡泡著,也是太醫院的規矩?」

  顏松年閉嘴。

  姜知微回頭看陸長青。

  「你之前在塘沽割掌放血那碗——」

  「倒了。」

  「碗呢?」

  「碎了。」

  姜知微鬆了口氣。

  陸長青從桌上拿起那張會診帖,走到顏松年面前。

  「這帖子上寫的主藥已備,備的是什麼?」

  顏松年不答。

  陸長青把帖子翻過來,帖背有一行極小的字,他方才沒注意到。

  「鎮邪血引,三合。」

  三合就是三碗。

  他把帖子甩在顏松年臉上。

  「你打算從我身上抽三碗?」

  顏松年偏過頭。

  「你以為御藥坊那些搬空的柜子里少了什麼?就少了這味引子。」

  「邵承安的人搬的。」

  「搬走的是舊料。新的,得從活人身上取。」

  堂中有位年輕些的醫者忍不住了。

  「顏供奉,藥引取自活人,也不該不經本人同意——」

  「你幾品?」

  顏松年瞥了他一眼。

  年輕醫者噎住。

  陸長青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他問你幾品,你就告訴他,你品的是醫術,他品的是人命。」

  堂中有人輕笑了一聲。

  笑聲不大,但在這間屋裡格外清楚。

  顧書吏把帳冊與口供收攏,當著所有人的面封進匣中。

  「諸位大夫,今日在座之人的名字,都察院已經登記在案。誰看過什麼,誰聽到了什麼,日後都要作證。」

  「誰要是提前走,那就是自認心裡有鬼。」

  他把封匣交給親兵。

  「另外,邵承安與顏松年即刻隨我回都察院。」


  邵承安終於慌了。

  「我要請狀師——」

  「請。」

  顧書吏把門推開。

  「都察院外面就有。你夫人請的那位,還沒走呢。」

  邵承安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沒了。

  兩名親兵架著他出了正堂。

  顏松年被押起來時,忽然扭頭看了陸長青一眼。

  「你以為這就完了?」

  「我以為你還有話說。」

  「太醫院不會因為一樁案子就斷了這條線。你身上的東西,比你想像的值錢。」

  陸長青走近一步。

  「你是在威脅我?」

  「老夫在提醒你。」

  顏松年被推著往外走。

  「這世上盯著你血的人,不止老夫一個。」

  正堂的門關上了。

  陸長青站在原地,手掌還壓在桌面上。

  掌心那道舊傷口隱隱發癢。

  姜知微收好藥箱,走到他身旁,伸手把他的手翻過來看了看。

  「結痂了,別老碰它。」

  「嗯。」

  「他說的話,你聽進去了?」

  「聽了一半。」

  「哪一半?」

  「盯著我的人多那一半。」

  姜知微把他的手按回去。

  「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他自己嚇自己。太醫院的招牌,今天碎了一塊。他們忙著補,暫時沒工夫來找我。」

  秦疏影從門外探進頭來。

  「別在裡面聊了。」

  她朝院子一指。

  「外頭來了一撥人,打著嚴院判的旗號。」

  陸長青走到門口。

  院牆外停著三頂青帷轎子,十幾個穿短褐的隨從圍在門口。

  為首一個中年人手持拜帖,正在跟戴敬川的親兵交涉。

  「嚴院判府上管事,求見姜大夫。」

  陸長青攔在姜知微前面。

  管事抬頭。

  「這位是——」

  「她男人。」

  管事愣了一下。


  陸長青從他手裡抽走拜帖,展開看了一眼。

  帖上措辭客氣,說嚴院判身體抱恙,久仰姜大夫醫術,想請她登門看診。

  他把帖子合上。

  「讓嚴院判自己來。」

  管事臉色一變。

  「嚴院判是三品——」

  「三品也有生病的時候。」

  陸長青把拜帖拍回他手裡。

  「既然病了,就該上門求醫。讓病人家屬代傳的規矩,我們海州沒有。」

  管事張了張嘴,最終攥著拜帖退了回去。

  轎子沒動。

  帘子掀開一角,裡面伸出一隻手,朝管事招了招。

  管事彎腰湊過去,聽了半晌,又小跑回來。

  「嚴院判說,他可以來。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管事咽了口唾沫。

  「他想驗一驗……陸公子掌心的血。」

  陸長青把手背到身後。

  「驗血?驗什麼血?」

  管事額頭冒汗。

  「嚴院判的原話,小人不敢添減。他只說,若能驗過這一項,往後太醫院絕不再為難姜大夫。」

  秦疏影手搭在劍柄上,沖陸長青偏了偏頭。

  「拿你的血當籌碼。」

  「我聽出來了。」

  陸長青抬手把帖子翻過來,背面乾乾淨淨,沒有多餘的字。

  他把帖子丟還管事。

  「回去告訴嚴院判,我不是他的藥材。想談條件,帶著誠意自己過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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