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四條船一鍋端
「撿的。」陸長青把銅牌收回去,「北七被人從三號櫃裡撈出來之前,我把他的下落都摸清了。御藥坊外庫,對吧?」
那人徹底沒了脾氣,全招了。四條船,二十六個人,頭目姓褚,是邵府出來的老護衛,如今帶著人吃太醫院和邵家兩頭飯。
「褚麻子在上游閘口。他們有一條大船,船艙是雙層底,專門運人。」那人哭喪著臉,「陸爺,我們就是拿錢辦事,你放我們一條生路……」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生路有。」陸長青道,「帶我去閘口,把褚麻子誆下來。」
「誆不動。褚麻子多疑,非見著活人不靠岸。」
「那就見活人。」陸長青提著洪執事的領子把他拖上船頭,「這不有個現成的?」
閘口,火把通明。
褚麻子五十來歲,臉上的麻子密得像篩子。他站在閘樓上,看著那條烏篷船靠岸,看著洪執事被「押」下船,眉頭擰成疙瘩。
「洪執事。」他嗓音像砂紙磨鍋底,「貨呢?」
「貨在船上。」押解的「弟兄」瓮聲瓮氣地答,「姜大夫暈過去了,用了藥,三天三夜醒不了。」
「掀開看看。」
船上的人掀開艙板。艙里躺著一個裹著斗篷的身影,斗篷下露出半張臉,敷著藥布,看不真切。
褚麻子眯眼看了半天,還是那副表情:「那個女人,左手手腕上有一道舊疤。看一看。」
艙里的人動了動,緩緩抬起手腕。
月光底下,腕上一道細疤,清清楚楚。
褚麻子鬆了口氣,擺手下閘樓:「靠過來,接人!」
烏篷船貼上閘口石階。四個人先跳上去搭跳板,船上「姜知微」被兩個人架著往外挪。
褚麻子親自下了閘樓,走到跳板邊,彎腰去看那個「暈過去」的女人。
看著看著,他鼻子動了動。
藥布上有味道。
不是安神散的苦味,是薑汁混著藥粉的味道,溫溫的,是曲藝樓夥計們貼膏藥常用的方子。
褚麻子的手按上刀柄。
「不對。」
跳板上「姜知微」猛地抬頭,一把扯掉藥布。
底下哪有什麼姜知微,是六魁翁門下最擅長易容的年輕師弟,一張老臉皮貼得嚴絲合縫。
「草率了。」那師弟嘆口氣,反手一記手刀砍翻架著他的護衛。
閘口燈籠「啪」地全滅。
黑暗裡,陸長青的聲音從褚麻子頭頂落下來。
「找什麼呢,褚當家的。」
褚麻子揮刀上撩,刀快,人更快。陸長青從他刀鋒底下矮身鑽過,兩手扣住對方手腕,一個錯身,把兩百斤的褚麻子整個人掄起來,砸在閘樓石階上。
石階裂了三塊。
「我的人呢?」
「就剩你了……就剩我了……」褚麻子趴在碎石里,麻子都嚇平了幾分,「饒命,饒命,我就是個跑腿的!」
「跑腿的住大船雙層底?」陸長青一腳踩住他後背,「那條運人的船在哪?」
「不在河上!早、早走海路了!」褚麻子哭嚎,「五天前就出海了,走的是直沽,進了直沽就進不了京畿地界,海上誰也查不著啊陸爺!」
陸長青的手停住了。
五天前。
也就是說,北三倉那五個人,連同北七,五天前就已經上了海船,繞開漕河,直奔京城方向去了。
「船是誰家的?」
「掛的商旗,通海的旗……叫、叫泰昌號!」
「泰昌號。」陸長青直起身,「錢四海的船行。」
鐵橫在旁邊倒吸涼氣:「錢會長?他不是賠了黃金、割地求和了嗎?」
「賠金買平安,船照跑。」陸長青道,「他的船隊掛著商會旗,官府查得松。邵家和太醫院要運人出海,挑來挑去,還是他的船最方便。」
他把褚麻子拖起來:「泰昌號這條船,什麼時候進的直沽?」
「算日子……明天夜裡靠塘沽。在塘沽卸人,改走陸路進京。塘沽碼頭上接貨的,是京里來的馬車,車上掛著……」
褚麻子咽了口唾沫。
「掛著太醫院的燈。」
甲板上,海風撲面。
陸長青走到船頭,望著東南方向漆黑的海面,看了很久。
「鐵橫。」
「在。」
「傳信回海州,讓方大牛去商會,把泰昌號在塘沽靠港的日子給我盯死。再傳信青州盧懷安,請他行文直沽衛,協查泰昌號。」
「然後呢?」
「然後,」陸長青回頭,看了眼船艙。姜知微正就著燈給被俘的護衛驗傷,袖子挽到手肘,神色專注,「我們把洪執事和褚麻子打包,走海路。」
「走海路?」鐵橫一愣,「直奔塘沽?」
「五個人在船上,一天就是一天的危險。」陸長青的手按在船舷上,指節泛白,「追到塘沽,人還在泰昌號上,就還有救。」
秦疏影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他身邊。
「追到塘沽之後呢?」她問,「進了直沽地界,官面上沒我們的憑據,泰昌號背後是錢四海,接貨的是太醫院。你拿什麼摳人?」
陸長青從懷裡摸出兩樣東西,攤在掌心。
一塊是戴玄岳的都察院舊牌,一塊是盧懷安給的火漆急遞憑信。
「拿這個。」
「都察院的牌子能調直沽衛?」
「調不動。」陸長青把牌子收回去,「但直沽衛指揮使姓戴。戴玄岳當年在北邊戍邊時救過他一條命,這事程伯知道,人已經寫信去了。」
秦疏影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小子,從海州出發之前就把路鋪到塘沽了?」
「沒有。」陸長青道,「是程伯昨夜給的信里提了一句,我今早才想起來。」
「那要是戴指揮使不認這塊牌子呢?」
「那就換個認法。」陸長青道,「泰昌號上運的是朝廷在冊的『試藥人』,一手交人一手交貨的碼頭,總有見不得光的時候。等它見光。」
話音未落,船尾的瞭望手突然喊了一聲。
「陸爺!東北方向,有船!三桅大船,掛的,」
瞭望手頓了頓,聲音變了調。
「掛的是官燈!太醫院的燈!」
三桅官船從夜色里壓過來,船首兩盞氣死風燈,燈罩上朱漆描著一個「醫」字。
「不對。」秦疏影按劍,「太醫院的船怎麼會在這條水道上?褚麻子說接貨在塘沽碼頭,他們怎麼提前來了?」
被捆在桅杆下的褚麻子抬頭看了一眼,臉色霎時慘白。
「不是接貨的……那是巡海醫船!船上坐的是供奉!」
「供奉?」陸長青轉過身。
「陶供奉的師弟,顏供奉!醫道七重,京里都叫他『顏一刀』!他、他每月巡一次直沽水道,說是查海船夾帶禁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