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河上劫船
鐵橫拽起一塊艙板頂在頭頂,箭釘在板面上噼啪亂響。
陸長青拎著艙板,反手擲出去。
艙板砸在兩船之間的水面上,激起一片浪。他踩著艙板借力一躍,落上了快船。
船頭一陣大亂。長槍捅過來,被他抓住槍桿往回一帶,兩名槍手自己撞在一起。他一腳踩住船頭絞盤,整個船身「咔」地一歪,橫在了水道中間。
洪執事轉身要跳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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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青一把揪住他後領,像拎小雞一樣拎回來。
「跑什麼,船上聊。」
他把洪執事按在船板上,從對方懷裡搜出一封信。火漆封口,印是半枚銅錢。
「北字的銅片都對不齊,你拿半枚銅錢當信物?」陸長青拆開信,掃了兩眼,臉色慢慢沉下來。
鐵橫在對面喊:「陸爺!怎麼樣?」
陸長青沒答話,把信遞過去。鐵橫不識字,姜知微不在船上。他喊:「文知遠,上船!」
文知遠哆哆嗦嗦跨過船板,接過信,看著看著,手開始抖。
「這……這是京里來的調令。」
「念。」
「『仁和內庫三號櫃封存物件,移交御藥坊外庫處置,經手周顯,陶印為憑。原在冊之人,一併移交。數目五,缺一,補齊。』」
文知遠抬起頭:「陸爺,『原在冊之人』,說的是不是……」
「北三倉那五個人,連北七一起,被一道調令從京兆府手裡劃到了太醫院手裡。」陸長青把洪執事拎起來,「補齊是什麼意思,你懂的。」
「補那個驗方人。」洪執事閉著眼,「沈紹跑不了,陳七娘也跑不了。在冊的,一個都少不了。」
陸長青把他按在船板上:「那批人現在在哪?」
洪執事笑了一聲,笑得很怪:「在海上。我們這條船,本來就不是沖邵承禮來的。」
陸長青心裡一沉。
「那沖誰來的?」
洪執事抬眼看他:「沖姜大夫。調令上寫得明白,姜知微擅用禁方、通連外藩,需押解回京,入太醫院『會診』。」
「她今天在府衙,全海州都看著。」
「對。」洪執事點頭,「所以我們在水上等她。三天後,她總要走水路去青州。這條河上,我們埋了四條船。」
陸長青鬆開手,站起來,看著河道拐彎處。
河水滔滔往東流,蘆葦盪一望無際。
「四條船。」他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那正好,一條一條收。」
「你收不了。」洪執事趴在船板上,聲音悶悶的,「收船是小利,你該想想正事。調令是陶印開的,人是太醫院要的。你把河上四條船全砍了,也攔不住一紙公文。真到京里,姜知微進了太醫院的門,」
「她就出不來了。」
陸長青蹲下來,與洪執事平視。
「你猜錯了一件事。」
「什麼?」
「我不是要把她送到京里再想辦法。」陸長青拍了拍他臉上的灰,「我是要跟著這道調令,一起進京。你們要的人,我送過去——送到太醫院門口,再一個一個摳出來。」
洪執事愣住了。
陸長青站起來,朝鐵橫招手:「綁了,扔艙底。船掉頭——」
他頓住,看著河道前方。拐彎處的蘆葦盪里,又一條船慢慢探出頭來。船頭立著個人,青衣,長發,隔得遠,那身形卻熟得不能再熟。
秦疏影站在船頭,手裡提著劍,沖這邊揚了揚下巴。
她身後船艙里,走出一個抱著藥箱的身影。
姜知微。
「你怎麼在這條船上?」陸長青沖對面喊。
姜知微站在船舷邊,藥箱抱得穩穩的:「昨天夜裡就上了船。林玉娘的替身計策瞞得住邵承安,瞞不住你師姐。」
「我師姐?」
「是疏影姐姐的主意。」姜知微道,「她前天就說,水路上一定有埋伏,與其等你來撞,不如她先來埋伏你們。」
陸長青扶著船舷,一時說不出話。
秦疏影的船靠上來,兩船並住。她跳過來,看見艙底的洪執事,劍尖挑起他的下巴看了看:「跑回水裡去的泥鰍,也被你摁住了?」
「運氣好。」陸長青道,「其他人呢?」
「阿山、阿海,還有六魁翁座下的兩個師弟,都在船上。」秦疏影朝後擺擺手,船上呼啦啦下來七八條漢子,「他埋了四條船,我們數了三天,數出三條。第四條還沒露頭。」
「三條就先收三條。」
「怎麼收?」
陸長青把洪執事從艙底拎出來,扔在船板上:「用他。」
洪執事抬著頭:「老朽已經落在你手裡,別想讓我傳假信。」
「不傳信。」陸長青蹲下來,從他袖口摸出那半枚銅錢信物,在手裡掂了掂,「這信物認印不認人。他們埋伏在河上,等的信號是船過閘時打燈,兩長一短。」
「你打燈,他們就知道洪執事得手了。」秦疏影眼睛亮了。
「對。」陸長青道,「得手了,押著姜大夫的那條『貨船』就要靠岸交人。我們開一條空船,艙里坐滿弩手,打燈靠過去。」
「他們上船收貨,我們收人。」
文知遠在旁邊搓著手:「那、那對面要是不上船呢?」
「會上的。」姜知微在旁邊道,「陶印調令在,他們必須拿到活人交差。拿到人,才能從邵家領銀子,從太醫院領功德。這趟買賣對他們來說只許成。」
「那就好辦了。」陸長青站起來,「疏影,你的人藏船底。鐵橫,挑十個弩手上貨船。文知遠,把洪執事的衣服借我一下。」
洪執事一驚:「你要穿老朽的衣服?」
「不穿。」陸長青扯下他的外袍,「蓋在草人上。夜裡燈影一晃,誰分得清。」
當天夜裡,月上中天。
河道拐彎處的蘆葦盪里,三點燈火次第亮起。一條不起眼的烏篷船打出兩長一短的燈語,慢慢往下游漂。
下游水灣里,一艘雙桅船應了燈,緩緩迎上來。
船身併攏的一瞬,貨船艙底「嘩啦」掀開,八張弩弓齊齊探出。
「別動!」
對面船頭站著五個人,為首的剛要拔刀,弩箭已經頂在眉心。
陸長青踩著船幫跨過去,一拳一個,兩息放倒三個。剩下兩個膝蓋一軟,跪在了船板上。
「同夥在哪?」他拎起為首那個。
「上、上游半里,閘口那條……」那人牙齒打顫,「還有一條在東岸葦子盪,是哨船,就兩個人。」
「半枚銅錢對暗號,你們是哪一枝的?」
那人閉嘴不答。陸長青把他按在船板上,從懷裡摸出一塊東西在他眼前晃了晃。
是枚銅牌,刻著「七」,背面一個小字:牢。
那人眼睛瞪圓了。
「認得?」
「你……你怎麼會有北七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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