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杆下授樁,掌心壓寒
三天後,陸長青又去了城東。
這回門房直接把他領進演武場,秦疏影已經站在場子中央,一身玄色勁裝,長發束在腦後,手裡攥著一根白蠟杆子。
見了他,也不廢話:「上來。」
陸長青活動了兩下手腕,跨進場子,前幾回陪練,她都是只躲不攻。
這回他剛擺開虎形拳架,對面那根白蠟杆子就當胸點了過來,快得嚇人。
他下意識側身,杆子擦著他肋下過去,帶起一陣風。還沒等他站穩,杆尾一掃,直奔他小腿。
他連忙抬腿躲過,後背已經驚出一層冷汗。
秦疏影收杆,淡淡道:「躲什麼?拳練的是打人,不是躲人,你五虎拳大成了,給我看看你的膽氣。」
陸長青咬了咬牙,這回不躲了,她杆子再點過來,他悶頭往前沖,虎爪撕風直取她中路。
她杆子一橫,架住他的拳,一股寒氣順著杆子傳過來,凍得他虎口發麻。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可陸長青不退,第二拳跟著就到,第三拳、第四拳,一拳比一拳重,打得她杆子上的寒氣一層層往外冒。
她腳下一錯,杆子往陸長青腰上掃來,他閃身,卻沒閃利索,杆子抽在他側腰上,發出悶悶一聲響。
陸長青悶哼一聲,硬生生扛住了——藥浴泡了這麼多天,腰上那層皮早就泡厚了。
秦疏影眼裡閃過一絲亮光:「行,能扛住我一桿子,你這條腰,算是練出來了。」
她不再用杆子,把白蠟杆往地上一插,空手進身,這回她真動手了,一掌劈向他肩頭。
掌風帶著寒氣,還沒落下來,他肩上的汗毛就先豎了起來,他連忙舉臂格擋,兩臂一碰。
他整個人被震得連退三步,腳下站不穩,一屁股坐在地上。
秦疏影居高臨下看著他:「拳勁夠了,下盤還是虛,你這虎形拳,講究一個「落地生根」。」
「你根基沒扎穩,再大的力氣也使不出來。」
陸長青爬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虛心道:「秦姐姐,下盤怎麼練?」
秦疏影道:「樁,從今天起,陪我練拳的時候,先站半個時辰樁,我再跟你餵招。」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秦疏影當真讓陸長青站樁,站完了再打,陸長青深吸一口氣,把架子扎穩。
腳跟往地里一沉,膝蓋一屈,整個人像棵釘子一樣釘在場子上,他站樁,她就在旁邊看著。
頭一回站,陸長青站不到一刻鐘,腿就開始打顫,秦疏影也不說話,只拿那根白蠟杆子,輕輕點他膝蓋。
「松。」點他腰眼:「塌。」點他肩頭:「沉。」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像在敲鐵。
站到小半個時辰,他兩條腿像灌了鉛,膝蓋以下都在抖,可她卻點了點頭:「樁,就是熬出來的,熬得住,拳才立得住。」
這一回,她出招明顯慢了幾分,像是在餵他,每一招都留了三分力,好讓他看清路子。
他一招一招接,一招一招拆,打到後來,竟跟她對了二十幾招才落敗。
收招的時候,他氣喘吁吁,心裡卻亮堂堂的:這哪是陪練,這是師傅在教徒弟,這一場打完,他渾身的衣裳都濕透了。
可心裡卻透亮,五虎拳那幾招,從前使出來總覺得差著點什麼,被她這一喂,竟有種通了竅的感覺。
他抱拳道謝,秦疏影卻只是嗯了一聲,轉身去撿白蠟杆子,秦疏影收了勢,正要說話,臉色忽然白了一下。
陸長青眼尖,看見她身子晃了晃,連忙上前一步扶住她胳膊:「秦姐姐?」
她的手涼得嚇人,想抽回手,指尖卻止不住地抖:「老毛病,歇一會兒就好。」
「你這寒毒,又犯了吧?」
陸長青攥住她的手沒放,他體內那股熱氣順著掌心渡過去,她手心的涼意,竟真的淡了幾分。
秦疏影愣住,抬眼看他,眼底有說不清的情緒翻湧。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誰都沒說話。場子邊上,六魁翁不知什麼時候來了,站在廊下看著,捋著鬍子笑得意味深長。
半晌,秦疏影手上的涼意褪了大半,她才輕輕把手抽回去,別過臉,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你身上的陽氣,當真能壓我的寒。」
「能壓就行,往後寒毒犯了,你言語一聲,我給你渡氣。」
秦疏影沒接話,背對著他開口:「明天,照舊這個時辰,先站樁,再餵招。」
陸長青應了一聲,正要走,六魁翁在廊下慢悠悠地開了口:「小子,留步。」
六魁翁踱過來,上下打量他一番:「五虎拳大成了?」
「托老爺子的福,前兩日剛破。」
六魁翁點了點頭:「嗯,拳勁有了,橫練也上路了,你這玄甲功,昨夜剛破了小成,阿俏都跟我說了。」
「小成的關竅,不在挨打,在「化」把打在你身上的勁兒,化成養你皮肉的糧,離大成,就差這一層窗戶紙了。」
六魁翁也不多解釋,從袖子裡摸出一張銀票遞給他:「這是你往後三個月的藥浴錢,我包了。」
「好好練,別辜負了阿俏那雙手。」
陸長青看著那張銀票,銀票上寫著一百兩,心裡一熱,深深一揖:「多謝老爺子。」
六魁翁擺擺手,轉身走了,丟下一句:「阿俏的病,能不能好利索,就看你這個陪練上不上心了。」
陸長青揣好銀票,出了宅門,回頭看了一眼那扇朱漆大門,總覺得六魁翁這老爺子,往他身上下的本錢,比他想的還大。
回去的路上,他一路琢磨六魁翁那句話——把打在你身上的勁兒,化成養你皮肉的糧。
陸長青心說,這話聽著玄,細想又有道理,他這一場下來,也摸清了自己幾分斤兩。
五虎拳的火候有了,可碰上真正的高手,還是不夠看,陸長青這麼想著,腳步都輕快起來。
路過回春堂的時候,還特意拐進去,跟姜知微打了聲招呼,姜知微見他一頭汗,遞了碗涼茶過來,沒好氣地道。
「練拳練得跟個水鬼似的,還不快擦了。」
陸長青嘿嘿一笑,接了茶,一飲而盡。
姜知微見他喝完,又從櫃檯底下摸出一隻青瓷罐子,往他面前一推:「拿著。」
陸長青揭開蓋子,裡頭是一罐黑褐色的藥膏,聞著又辛又辣。
姜知微道:「玄甲膏,你練橫練,光靠挨打和藥浴,皮厚肉粗,可筋脈跟不上。」
「這膏子抹在身上,能把藥力往筋骨里趕,六魁翁那邊給你備的藥浴,加上這個才算全套。」
陸長青心裡一熱:「知微姐,這膏子……」
姜知微頭也不抬:「記帳上,你欠我的,還少這一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