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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一根燒火棍,鎮住逼宮局

  碼頭那場火併打完,已經是三天前的事了,兩邊都打紅了眼,最後是碼頭上的老船工們跪了一地,才勉強把兩邊拉開。

  趙虎傷在胸口,是青竹會二當家那記鐵砂掌拍的,抬回堂口的時候,半邊衣裳都是血。

  回來就吐了血,如今躺在堂口後院養傷,把話說得明明白白:「誰也不許去碼頭惹事,等我傷好,再跟他們算總帳。」

  堂口裡人心浮動,有人守著趙虎,有人忙著撈好處,還有一雙眼睛,一直在暗處盯著那把交椅。

  那雙眼睛的主人,是堂口的雙花紅棍,人稱獨眼龍的霍鐵山,霍鐵山這人,早年間跟趙虎拜過把子。

  後來趙虎當上龍頭,他屈居人下,嘴上不說,心裡一直憋著一口氣,這回趙虎傷重,他覺著機會來了。

  連夜籠絡人手,把堂口裡幾個能打的紅棍都叫到自家喝酒,喝了三碗,話就挑明了,當家的老了,碼頭的事,該換人拿主意了。

  霍鐵山四十來歲,早年間替趙虎擋過一刀,瞎了隻眼,也立了功,從此在堂口橫著走。

  趙虎傷重的消息傳開,他當天夜裡就把幾個心腹叫到一塊兒,擺了一桌酒,話里話外只有一個意思:趙虎老了,該換人坐那把椅子了。

  這話傳到陸長青耳朵里的時候,他正蹲在堂口門口的台階上啃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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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六湊過來,壓低聲音:「聽見沒?獨眼龍要翻天,他這人,別的本事沒有,消息最靈通。」

  「堂口裡誰跟誰走得近,他心裡有本帳,咱當家的傷得下不來床,堂口裡那些紅棍,有一半都往他那兒跑了。」

  「跟咱有啥關係?」陸長青咬了口饅頭,「咱是跑腿的,誰坐堂口,咱都得跑腿。」

  「話是這麼說……」老六還要再說,堂口裡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陸長青兩口吞了饅頭,站起身往裡頭看,就見霍鐵山領著一幫人,抬腳踹開了後院的門,大大咧咧往裡走。

  邊走邊喊:「當家的,傷好些沒有?兄弟我來看看你!」

  趙虎的臥房裡傳出幾聲咳嗽,緊接著是趙虎沙啞的聲音:「霍鐵山,你帶這麼多人,是來看病,還是來看我死沒死?」

  霍鐵山皮笑肉不笑:「瞧當家的說的,兄弟我這不是怕您一個人躺著悶得慌,給您帶點樂子來嘛。」

  「對了,碼頭那攤子事,青竹會那邊遞了話來,說願意出五百兩,把碼頭讓一半給咱。」

  「我看,這事兒拖不得,當家的要是拿不了主意,兄弟我替您拿。」

  趙虎半晌沒說話。堂口裡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


  陸長青站在門外,隔著人群,看見趙虎的屋門虛掩著,裡頭傳出粗重的喘息聲。

  他知道,趙虎這是氣狠了,又沒法起身,他想了想,轉身從灶房裡抄起一根燒火棍,扒開人群走了進去。

  陸長青站在霍鐵山面前,把燒火棍往地上一杵:「獨眼龍,當家的說了,碼頭的事,等他傷好了再說。」

  「你今兒要是想替他拿主意,先問問我這根棍子答不答應。」

  堂口裡一片譁然,霍鐵山眯起那隻獨眼,上下打量他兩遍,嗤笑一聲:「我當是誰,原來是馬橫手底下那個跑腿的小子。」

  「馬橫人都沒了,你倒跳出來了。」

  他話音未落,一掌拍過來,陸長青沒躲,硬生生用肩膀接了他這一掌,霍鐵山是換血境的紅棍。

  一掌下去能拍碎青磚,可他這一掌拍在陸長青肩上,陸長青只是身子晃了晃,腳下紋絲沒動。

  霍鐵山愣住。

  陸長青肩膀上的衣裳裂開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的皮肉,油亮亮的,連個紅印都沒留。

  陸長青咧嘴一笑:「就這?獨眼龍,你這掌力,餵蚊子都嫌輕。」

  霍鐵山臉色鐵青,還要再動手,臥房裡傳出趙虎一聲冷笑:「霍鐵山,我趙虎還沒死呢,你當著我的面打我的人。」

  「我雖受傷,但對付你還綽綽有餘。」

  他這話一出口,霍鐵山那幫人面面相覷,腳步都往後縮了縮,霍鐵山咬了咬牙,終究沒敢當著趙虎的面再動手。

  一甩袖子,恨恨道:「好,好,當家的有本事,養出這麼條忠心的狗,咱走著瞧!」

  說完領著一幫人走了,趙虎不在場,堂口裡連個能鎮場的人都沒有,霍鐵山那幫人來得又急又快,分明是算計好了的。

  陸長青把那根燒火棍往地上一扔,轉身進了趙虎的臥房,趙虎靠在床頭,臉色蠟黃,精神卻比方才好了些。

  盯著他看了好半晌:「馬橫是你兄弟?」

  陸長青道:「是。」

  趙虎哼了一聲:「馬橫沒了,也沒見你這麼賣命,說吧,你想要什麼?」

  陸長青鞠躬道:「啥也不要,當家的待我不薄,該站的時候,我得站著。」

  趙虎又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好,沖你這句話,從今往後,你不用跑腿了,跟著紅棍們混。」

  他面上卻不動聲色,謝過趙虎,退了出去。

  夜裡,老六在回春堂後院堵住他,眉飛色舞地比劃:「你今天可露臉了!獨眼龍那掌,擱我身上,我骨頭都得斷三根!」


  「你這身皮,是怎麼練的?」

  陸長青看向他道:「挨打挨出來的,你要是也想練,明兒擀麵杖照舊,一天三百下,管夠。」

  老六縮了縮脖子:「算了算了,我這身子骨,消受不起。」

  他湊近了,壓低聲音又問,「不過說真的,馬橫到底去哪兒了?火併也沒見著他,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

  陸長青腳步頓了一下,面上不露:「誰知道呢,興許是得罪了什麼人,跑路了。」

  老六嘆了口氣,沒再多問,又嘀咕了一句:「要我說,馬橫那小子,八成是欠了哪個窯子的錢,跑路了。」

  陸長青沒接話,只嗯了一聲,他心裡清楚馬橫那筆帳,遲早得有人翻出來,馬橫的屍首。

  只是不知道,翻出來的那一天,是福是禍。

  夜裡,陸長青躺在小院的床上,又把白天的事翻來覆去琢磨了一遍。

  霍鐵山敢逼宮,是因為當家的傷了,堂口群龍無首;他自己立了功,可說到底,還是個跑腿的。

  這海州城幫派里的道道,他早摸清了,想往上爬,得先入老大的眼,立下功勞,再由幫中的長老舉薦,才能入幫譜,做核心幫眾

  可趙虎這幾年,替哪個兄弟求過舉薦?堂口裡跟了他十年的老人,一個都沒進過幫譜。

  至於霍鐵山,更是指望不上,他那點人脈,年年拿來換銀子,早就換光了。

  沒有靠山,沒有門路,他陸長青就是練出一身本事,這輩子也還是跑腿的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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