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拿捏人情世故
鄧平臉一沉:「蕭百戶,誣告上官,按軍律該怎麼處置,你自己心裡清楚。今兒這是查無實據,我回去跟總兵大人如實稟報。你要是再這麼捕風捉影,別怪我不講情面。」
蕭恆整個人都傻了,嘴張著,眼珠子都不會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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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扭頭看林凡,林凡正拿小拇指掏耳朵,一臉不耐煩:「鄧參將,還有事沒?沒事我這邊還得安排人做飯呢,那幫戎狄娘們飯量大,飯得備足。」
「沒了沒了。」鄧平拱拱手。
他來就是走個過場而已,忽悠一下蕭恆,也不想得罪王磊。
「林千戶忙你的,我這就回去復命。」
「別著急走,我有事想要鄧參將幫忙。」
「至於蕭百戶,你要是沒事的話可以走了,記得幫我給王千戶帶句話,在家好好休養,沒事就生幾個兒子耍耍。」
蕭恆臉都氣綠了,原本以為找來總兵府的人就能夠給林凡定罪。
誰知道出乎了他的意料,鄧平根本不買帳。
等蕭百戶走了以後,林凡讓人推了十車貨物出來。
還有五十匹戰馬,整整齊齊的被拉到了一起。
將馬車上的黑布掀開一看,裡面裝滿了牛羊肉。
鄧平圍著那十車牛羊肉轉了一圈,伸手在車轅上敲了敲。
「林千戶,你這是……幹啥呀?」
「沒啥。」林凡往車把式那兒努了努嘴。
「邊境撿回來的,吃不完。總兵大人那邊我也沒別的表示,這點東西拿回去給弟兄們添個菜。」
鄧平推辭了兩下,說這怎麼好意思,手卻已經搭在車轅上了。
「鄧參將,別跟我客氣。」林凡湊近了半步,聲音壓得低了些。
「往後總兵府這邊報個什麼文書、走個什麼流程,還得勞您在總兵大人跟前多說兩句好話。我這個人,不懂那些彎彎繞,就會實打實地干。」
鄧平手上捏了捏車轅上綁著的繩結,嘴角往上提了提。
這話他愛聽,什麼叫會來事?這就叫會來事。
送東西不稀罕,稀罕的是把話挑明了說,不跟他玩虛的。
「林千戶客氣。」鄧平把繩結往緊里又拽了一下。
「總兵大人那兒我自會稟報。斷龍堡防務穩固,堡里官兵操練勤勉,收留流民安置得當……這些我都看在眼裡。」
林凡拱了拱手:「那就有勞了。」
「鄧參將先將東西帶回去,這五十匹馬,我稍後讓人送到總兵府去。」
「那就有勞了。」
鄧平翻身上馬,二十來號騎兵押著十輛大車往東去了。
車輪子碾在碎石路上吱呀吱呀響,揚起一溜黃灰。
人走遠了,李滿倉從林凡身後頭探出來,手裡還攥著那半塊餅,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問。
「大人,這事……就這麼完了?」
「不完還能咋的。」林凡轉身往回走。
「蕭恆那小子回去要是再遞摺子呢?」
林凡停下腳,偏頭看他:「滿倉,我問你個事。」
「大人你說。」
「我要是在關外打了敗仗,總兵府會咋辦?」
李滿倉想都沒想:「那肯定追究啊,私調兵馬出關,敗了就是大罪。」
「那我要勝了呢?」
李滿倉嘴裡嚼餅的動作停了。
「勝了,誰追究我?」林凡把手一攤。
「馬在廄里拴著,人在院裡站著,蕭恆告我的那些事,哪一件有實打實的證據?趙大柱他們幾個一口咬死是後半夜跑操,鄧平親眼看了,也挑不出毛病。軍營里的事,不是光靠白紙黑字的規矩就能斷乾淨的。」
張二狗從後面跟上來,撓了撓後腦勺。
「那……咱給鄧平那十車肉,不白瞎了?」
「白瞎?」林凡拿手指頭戳了他腦門一下。
「你當那十車肉是給鄧平吃的?那是給陳總兵的。陳總兵收了東西,他好意思再派第二撥人來查我?下回再來人,鄧平頭一個就給我擋回去。這叫人情事故,懂不懂?」
「他們收了我的東西,就是和我綁在了一起,日後追查下來,他們也逃脫不了,大家就是綁在一起的螞蚱。」
張二狗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李滿倉把最後一口餅塞嘴裡,腮幫子鼓著。
「林凡英武,我學會了。」李滿倉嘿嘿一笑。
那頭的官道上,鄧平押著車隊走了不到五里地,遠遠就看見一個人騎在馬上堵在路中間。
蕭恆那身新號衣在日頭底下鋥亮鋥亮的,腰裡那塊牌子晃來晃去,生怕別人看不見。
鄧平臉上沒啥表情,腳後跟輕輕磕了一下馬肚子,從蕭恆旁邊就要過去。
「鄧參將。」蕭恆調轉馬頭跟上來。
「您這就回去了?」
「那林凡的事……」
「查無實據。」鄧平吐出四個字。
蕭恆噎了一下,催馬又湊近了兩步,
「鄧參將,您親眼看見馬廄里那些戰馬了,還有西院關著的那些戎狄女人,他林凡說撿來的您就信啊?」
鄧平勒住韁繩。
蕭恆以為他要停下來,趕緊把馬往旁邊帶了帶,等著鄧平開口。
鄧平扭過頭,上下打量了他兩眼,那眼神跟看傻子差不多。
「蕭百戶,我問你句話。」
「您說。」
「你是不是覺得我鄧平在總兵府當差,就靠耳朵聽人說話?」
蕭恆一愣。
「我看了馬,看了人,也問了話。你讓我找證據,我找了,沒有。你現在讓我回去跟總兵大人說『我親眼看見的』?我親眼看什麼了?我看見幾匹野馬,看見一群幹活的娘們。你讓我拿這個交差?」
蕭恆嘴唇動了動,剛要開口,鄧平一抬手,照他臉上就是一巴掌。
不重,但響,啪的一聲脆生生的。
蕭恆整個人被打懵了,捂著臉瞪著鄧平,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蕭恆,你腦子是不是讓驢踢了?」鄧平收回手,嫌棄的在褲子上蹭了蹭。
「王磊都鬥不過林凡,你算老幾?你知不知道人家背後站著誰?」
「他……他不就是望沙堡附近村里種莊稼的?我查過他,從一個哨兵爬上來的,要真有後台,當初能讓人打發去烽火台送死?」蕭恆捂著臉,腮幫子上的肉抖了兩抖。
鄧平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樂了,那笑裡頭一點熱乎氣都沒有。
「王磊還真沒告訴你?」鄧平搖了搖頭。
「也是,他拿你當槍使,能跟你說實話?」
「什麼實話?」
「當初林凡剿清風寨那回,救了一對姐妹。你知道那對姐妹是誰家的?」
蕭恆沒說話,但他攥韁繩的手緊了一下。
「守備大人的兩個千金。」鄧平一字一字往外蹦。
「陳總兵見了人家都得作揖問好,你擱這兒跟林凡掰扯?你長了幾個腦袋?」
蕭恆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乾淨了。
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嗓子眼裡頭幹得厲害,愣是一個字沒擠出來。
他覺得後脊梁骨上跟潑了盆涼水似的,汗毛全豎起來了。
守備府。
人家兩個千金被林凡救了,這層關係,他王磊一個字都沒提過。
王磊讓他去告狀,讓他衝鋒陷陣,敢情是拿他當炮灰?
王磊自己不動手,讓他蕭恆當這個出頭鳥?
「我……我真不知道這事兒。」蕭恆的聲音軟了,跟剛才堵路時那副興師問罪的架勢完全兩回事。
「你現在知道了。」鄧平把馬頭撥正道:「你好自為之,別再干蠢事了。」
鞭子一揚,帶著車隊走了。
馬蹄聲和車輪聲混在一起,揚起一條黃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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