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不入公卿門
幾天後,洛陽。
王明昭看著手裡的密報,臉色鐵青。
安陽盧氏,一夜之間,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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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家家主盧文軒、長子盧景仁、兩個小兒子,全死了。
安陽縣令盧家霄,也在縣衙被「流民」亂棍打死。
盧府被燒,縣衙被砸,整個安陽城亂了一夜,死了上百人。
密報上說,是流民暴亂導致的。
但王明昭一個字都不信。
「流民?流民會專門衝著盧家去?流民會那麼巧,在衛昭路過安陽的時候進城?」
坐在對面的中年文士苦笑:「王公息怒。這事……確實蹊蹺。」
「蹊蹺個屁!」王明昭難得爆了粗口。
「就是衛昭乾的!他殺幽州盧家的時候,不也是這個套路?裝成馬匪,燒殺搶掠,最後把帳都算在強盜頭上!」
可問題是,知道歸知道,沒證據。
安陽城現在的狀況,就是典型的流民暴亂現場。
幾千流民進城,燒殺搶掠,殺了縣令,搶了大戶,然後一鬨而散。
官府去查,能查到什麼?
查到滿城狼藉,查到百姓哭訴,查到那些被打砸的店鋪和燒毀的宅院。
可就是查不到衛昭頭上。
事實上,這次暴民衝擊安陽的事情,驚動了冀州牧,他甚至掉了軍隊來平息這次事件,最後給這件事的定性也就是流民暴動。
並沒有找人頂罪,開倉放糧之後就結了。
「他帶了多少人進京?」王明昭問。
「明面上是三十親兵,加上甄家車隊的護衛,總共不到一百人。」文士回答。
「不到一百人,就把安陽城攪得天翻地覆,滅了盧家滿門……」
王明昭深吸一口氣,「這手段,夠狠。」
他心裡忽然升起一股寒意。
以前只覺得衛昭是個邊軍出身的武夫,能打仗,敢殺人,但也就那樣。
世家大族有的是辦法對付這種人。
構陷、彈劾、排擠、打壓,總有一款適合。
可現在,他發現自己錯了。
衛昭不是那種任由你拿捏的武夫。
他是那種……你不惹他,他懶得理你。
你一旦惹了他,他就能讓你全家死絕的狠人。
而且他做事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按說奉旨進京的將軍,路上遇到刺殺,正常的做法是什麼?
是收集證據,到洛陽後上書彈劾,走正規程序。
可衛昭怎麼做的?
他直接殺回安陽,滅了盧家滿門,還把縣令給宰了。
這哪裡是將軍?這分明是土匪!
……
出了冀州,治安明顯好了一大截,畢竟是京畿地區,天子腳下,就連流民都少見。
衛昭等人也很快到了洛陽城。
甄翼想著去買一處宅子常住,但需要時間,有驛站條件又不好,於是選了繁華地段的一處酒樓租了下來。
安頓下來,就該辦正事了。
衛昭是奉旨進京,按理說得先拜見皇帝。
但規矩不是這麼說的,你得等皇帝召見。
皇帝沒召見你之前,你就得老實等著。
等著歸等著,該走動的關係還得走動。
第二天一早,衛昭換了身乾淨的常服,拎著準備好的幾樣土產,主要是皮子、藥材什麼的。
然後按照趙原給的名單,挨家挨戶上門遞帖子。
太尉府、司徒府、司空府……
一上午跑下來,帖子遞出去七八張,沒一家願意見他。
人家門房連一句話都懶得多說。
衛昭一時也不清楚怎麼回事,只當自己腕兒小,這些大佬不願意見自己。
於是他就閒了下來。
每天睡到自然醒,帶著錢虎和唐歲在洛陽城裡溜達。
東市看看胡商賣寶石,西市瞧瞧鐵匠打農具,偶爾還去茶樓坐坐,聽那些讀書人高談闊論,說什麼天下大勢、治國之道。
衛昭聽得直打哈欠。
什麼玩意兒?紙上談兵。
倒是甄妍,這幾天來得勤快。
隔三差五就來一趟,再加上從冀州到洛陽一路相伴,倆人熟絡了很多。
這天天午飯後,甄妍又來了,手裡拎著個食盒,臉上帶著笑:
「衛將軍,今天朱雀大街有集市,特別熱鬧,要不要去看看?」
「朱雀大街?」
「嗯!洛陽城最熱鬧的一條街,什麼都有賣的。」
甄妍眼睛亮晶晶的,「去轉轉唄,總在院子裡待著多沒意思。」
衛昭想了想,也好。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行。」
他收起刀,站起來,「就咱們兩個?」
「錢大哥和唐大哥也去唄?」甄妍看向一旁的錢虎和唐歲。
錢虎咧嘴笑:「我就不去了,還得盯著兄弟們操練呢。」
唐歲也說:「我留下看家。」
甄妍滿意的笑了笑,隨手拿出兩片金葉子遞給二人。
「帶兄弟們吃點好的。」
衛昭倒無所謂,換了身輕便的常服,跟著甄妍出了門。
朱雀大街確實熱鬧。
青石板路能並排走四輛馬車,兩旁店鋪一家挨一家,綢緞莊的門面漆得光鮮,文房鋪里飄出墨香,酒樓二層敞著窗,裡面傳出絲竹聲。
街上人多,摩肩接踵的。
甄妍走在前面,腳步輕快,時不時回頭跟衛昭說這是什麼店、那是什麼鋪,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她是真漂亮。
今天穿了身淺綠色的襦裙,外面罩了件月白色的半臂,頭髮簡單綰了個髻,插了支玉簪子,清清爽爽的。
走在街上,回頭率極高。
有年輕士子看見她,眼睛都直了。
甄妍渾然不覺,還在興致勃勃地跟衛昭介紹:
「前面那家綢緞莊,是我們甄家在洛陽的分號。要不要進去看看?」
「行。」
兩人進了綢緞莊。
掌柜的一看是甄妍,連忙迎上來:「小姐來了!快裡面請!」
甄妍擺擺手:「不用招呼,我隨便看看。」
鋪子裡客人不少,大多是婦人小姐,正在挑料子。
看見甄妍進來,有幾個認識的,過來打招呼。
「甄妹妹,好久不見!」
「妍姐姐,你今天這身真好看!」
甄妍一一笑著回應,舉止得體,言辭溫婉,跟在衛昭面前那副活潑樣子判若兩人。
衛昭在一旁看著,覺得有點意思。
正當時,門外又進來幾個人。
為首的年輕人二十出頭,穿一身寶藍色繡金線的錦袍,腰系玉帶。一看就是哪家的貴公子。
他身後跟著四個護衛,個個膀大腰圓。
年輕人一進門,目光就鎖定了甄妍,眼睛一亮。
「喲,這不是甄家小姐嗎?好久不見啊!」
甄妍回頭看見來人,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但還是保持著禮貌的微笑:「王公子。」
「什麼王公子,多見外。」
年輕人走過來,目光在甄妍身上打轉。
「叫我奕辰就行。甄小姐今天怎麼有空來逛鋪子?看上什麼料子了?跟我說,我送你!」
甄妍往後退了半步:「不勞王公子費心,我自己看看就好。」
「那怎麼行?」
王奕辰又往前湊了湊,幾乎要貼到甄妍身上。
「咱們兩家也算是世交,送你點東西算什麼。這樣,今天這鋪子裡你看上什麼就拿什麼,帳記我頭上!」
他說話的時候,手已經朝甄妍的手腕伸過去了。
衛昭在旁邊看著,眼睛眯了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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