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你不是怕了,你是知道要死了
第二天一大早,漁陽內但凡掛著盧記招牌的商鋪,無論糧行、布莊還是當鋪,門口全都站上了披甲執銳的漢軍士兵。
帶隊的軍官揣著蓋有都督府和州牧府雙重大印的公文,寫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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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盧氏涉嫌通敵叛國,其名下所有產業、貨物、帳冊,一律封存待查。相關人員,悉數收押。
有些掌柜的剛睡眼惺忪地打開門板,就被冰冷的刀鞘抵住了喉嚨。
夥計們更懵,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就被繩子串成一串,押往臨時充當牢房的幾處大倉。
「憑什麼抓我?我是良民!我家老爺是……」
「閉嘴!」
押解的士兵通常只有一句話,或者直接一槍桿砸過去。
「盧子明通敵,你們這些爪牙,有一個算一個,跑不了!」
消息瞬間炸開。
往日車水馬龍的盧記糧行,現在大門緊閉,貼著交叉的封條。
布莊裡那些價值千金的蜀錦、蘇繡,全被搬出來堆在院子裡,由士兵清點造冊。
當鋪更慘,連櫃檯都被撬開,裡面抵押的珠寶首飾、地契房契,一股腦全成了「贓物」。
街面上,老百姓遠遠圍觀,指指點點,議論聲嗡嗡作響。
「我的天,盧家這是……倒了?」
「可不是嘛!衛將軍親自督辦,聽說在草原上拿到了鐵證!」
「活該!讓他們平日裡鼻孔朝天!仗著盧子明是州牧府主簿,沒少幹缺德事!」
「噓……小點聲,還沒定案呢。」
「定不定案重要嗎?衛將軍說要辦他,你看這架勢,像鬧著玩的?」
也有跟盧家沾親帶故或者有過生意往來的小家族,嚇得門都不敢出,生怕那股火苗子燒到自己身上。
……
衛昭沒在寧遠關多待。
查封盧家產業的事,有林毅和李素派的人具體操辦,他只需要盯緊幾個關鍵帳房和掌柜的審訊就行。
這些具體瑣事,他交給周平、李敢去辦,自己帶著錢虎、王通和一隊親兵,直接回了漁陽。
回到漁陽太守府,自然又是一番熱鬧。
趙紫嫣看見他完好無損地回來,忍了好幾天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什麼矜持也顧不上了,撲進他懷裡好一陣捶打。
衛昭只是笑著,輕輕拍著她的背。
李素也再次召見了衛昭,詳細詢問了查案的進展和草原之行的細節,再次明確表示支持,並給了他一道手令,允許他在漁陽郡範圍內便宜行事,調動郡兵配合。
有了這道手令,衛昭在漁陽的動作更快了。
整個漁陽城的氣氛都變得微妙起來。
往日那些和盧家走得近的家族,現在一個個大門緊閉,家主們不是「突發惡疾」就是「外出訪友」了。
倒是之前就和趙原、衛昭示好或者保持中立的家族,腰杆挺直了不少,走動也頻繁了。
第四天下午,衛昭正在太守府偏廳里翻看從盧家貨棧搜出來的一批可疑帳目,門房來報,盧子明求見。
「哦?」衛昭挑了挑眉,放下帳本,「讓他進來。」
不多時,盧子明被領了進來。
短短几天,這位曾經在幽州呼風喚雨的盧家主簿,像老了十歲。
眼窩深陷,面色灰暗,那股精氣神已經沒了。
他進門後,沒敢坐,直接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極低:「罪員盧子明,拜見衛將軍。」
「盧主簿客氣了,坐。」
「衛將軍英武,草原揚威,解我幽州大難,子明……敬佩萬分。」
盧子明乾巴巴地開口,試圖套近乎。
「之前……之前下官與將軍有些誤會,實乃下官糊塗,聽信小人讒言,對將軍多有冒犯,還請將軍……海涵。」
「誤會?」衛昭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盧主簿指的是哪一樁?是派人勾結鮮卑在燕山伏擊我?還是派刺客在我新婚之夜行刺?
又或者是,你盧家與鮮卑常年走私鐵器糧草,資敵叛國?」
每說一樁,盧子明的臉色就白一分,身體也抖得厲害。
「將軍明鑑!那都是……那都是手下人膽大妄為,背著下官乾的!
下官確實……確實御下不嚴,有失察之罪,但通敵叛國這等誅九族的大罪,下官萬萬不敢啊!
將軍,下官今日前來,是真心悔過,懇請將軍給下官一個改過自新、戴罪立功的機會!」
說著,他對身後隨從使了個眼色。
兩個隨從連忙上前,將錦盒打開,捧到衛昭面前。
一個盒子裡,是厚厚一疊泛黃的地契,最上面一張赫然寫著「漁陽郡西,上等水田八千二百畝」。
另一個盒子裡,則是一張精美的莊園圖紙和對應的地契,正是漁陽城東那座依山傍水、占地近百畝的豪華莊園。
「將軍,此乃下官家中祖傳的田產,以及城東一處還算清靜的別業。
下官深知罪孽深重,願以此微薄之資,充作軍資,略補前愆。只求將軍……能高抬貴手,給盧家一條活路。
下官……下官願辭去所有官職,回鄉耕讀,從此再不問世事!」
他的姿態卑微到了塵土裡。
偏廳里安靜下來,只有盧子明粗重的喘息聲。
衛昭看著那兩份地契,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八千多畝上等水田,一座精緻莊園。這手筆,確實不小。
看來盧子明是真怕了,也是真捨得下血本。
他緩緩開口:「盧主簿這是何意?衛某查案,乃是奉都督和州牧之命,為國除奸。這些田產地契,莫非是贓款?」
盧子明心裡一緊,連忙道:
「絕非贓款!此乃……此乃下官心甘情願,捐獻給將軍麾下將士的撫恤、犒賞之用!
將軍為國征戰,將士們浴血沙場,下官身為大乾子民,略盡心意,理所應當!」
話說得漂亮,把「行賄」說成了「捐獻」。
衛昭笑了,伸手拿起那疊水田地契,翻了翻。
「八千二百畝……漁陽西邊最好的地,一畝值十五兩銀子吧?這就是十二萬多兩。加上那座莊園,少說也值五六萬兩。」
他點點頭,「盧主簿果然家底豐厚。」
盧子明心頭一松,以為有戲,連忙道:「只要將軍肯給條生路,日後……」
「地契,我收下了。但是,我接受≠我同意!」
衛昭打斷他的話,將地契和莊園圖紙往旁邊一放,臉色瞬間轉冷。
「至於生路……盧子明,當你勾結鮮卑,欲置我於死地,欲破我寧遠關時,你可曾想過給關內數萬軍民一條生路?
當你盧家資敵叛國,讓多少邊關將士因缺糧少械而枉死時,你可曾想過給他們一條生路?」
盧子明如遭雷擊,癱軟在地,臉色慘白如紙。
「我收你的地,是因為這些本就是民脂民膏,甚至是沾著邊軍鮮血的不義之財!把它們用在將士身上,算是物歸原主。」
衛昭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但你盧子明通敵叛國之罪,證據確鑿,國法如山!該怎麼判,自有朝廷律法和李州牧定奪!送客!」
兩名親兵立刻上前,不由分說,將盧子明架了出去。
衛昭看著桌上的地契,對旁邊的錢虎道:
「去,把地契抄錄一份,原檔交給趙太守備案。然後放出消息,就說盧子明『主動捐獻』田產以充軍資。
這些地,不分了,改成軍屯。
凡是此次隨我出征草原、以及在寧遠關守城戰中受傷或陣亡的弟兄,家裡優先租種,頭三年只交一成租子。
剩下的,招募流民耕種,租子照舊,收成充作咱們這一部的額外軍餉和撫恤。」
「另外,那座莊園,收拾出來,以後當作咱們在漁陽的一處據點,也可以用來安置一些有功將士的家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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