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同等兵力我無敵!
「嗚——嗚——嗚——」
進攻的號角,再次響起。
這一次,不是驅趕俘虜。
是真正的攻城。
鮮卑軍陣後方,數十架雲梯、衝車、井闌,被緩緩推了出來。
黑壓壓的鮮卑步兵,舉著盾牌,開始往前移動。
腳步聲隆隆,震得大地都在顫。
城頭上,林毅臉色一變:「傳令!各營就位!準備守城!」
剛剛鬆了一口的漢軍,瞬間又繃緊了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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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攻城戰,從中午打到天黑。
又從天黑打到第二天黎明。
寧遠關的城牆,像被血洗過一遍。
牆磚上糊滿了黑紅色的血痂,分不清是漢軍的還是鮮卑的。
牆根下,屍體堆得一層摞一層,有穿皮甲的鮮卑兵,也有穿漢軍號衣的屍體,更多的是那些沒來得及逃走的俘虜,男女老少都有,死狀各異。
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混著火燒焦屍體的焦臭,還有金汁潑下後的惡臭。
聞久了,鼻子都麻木了。
衛昭守的西城牆,是鮮卑主攻的方向。
賀樓育恨他破了毒計,專門調了三千精銳,輪番猛攻這一段。
雲梯架上來了十幾次,每次都被守軍用滾木礌石砸下去。
衝車撞了七八回,城門後面的漢軍用頂門槓死死頂著,門板裂了,但沒破。
井闌推到百步內,上面的鮮卑弓弩手和城頭對射,雙方都死傷慘重。
衛昭手裡的五百老兵,打到現在,只剩三百出頭。
每個人身上都帶傷,有的胳膊被狼牙棒砸斷了,簡單捆一下,單手還在扔石頭。
有的臉上被流矢劃開一道口子,血糊了半邊臉,眼睛都睜不開,摸著牆還在射箭。
累。
所有人都累到極致。
手裡的兵器越來越沉,胳膊抬起來都費勁。
嗓子早就喊啞了,連罵娘的力氣都沒了。
但沒人退。
因為退不了。
身後就是寧遠關,關後就是幽州。
退了,家就沒了。
「衛哥!箭快沒了!」
錢虎踉蹌著跑過來,肩膀上一道刀口,深可見骨,只用破布草草捆著,血還在往外滲。
他是剛才帶人反衝一波,把爬上城牆的十幾個鮮卑兵硬生生捅下去的代價。
衛昭抹了把臉上的血和汗,看了一眼箭樓。
裡面堆著的箭矢,確實見底了。
不僅箭,滾木礌石也快用完了。
金汁倒是還有,但那玩意兒燒起來費柴火,而且潑下去的效果一次比一次差。
鮮卑兵學乖了,盾牌頂在頭上,潑下去的金汁大部分被擋住。
「去,把陣亡弟兄的箭袋都收上來。」衛昭啞著嗓子說,「不夠的話……拆房子。」
錢虎一愣:「拆哪的房子?」
「城牆後面那些廢棄的營房。」衛昭說,「拆木頭,拆磚頭,拆一切能扔下去砸人的東西。」
「那……那以後住哪?」
「先活過今天再說。」
錢虎咬了咬牙,點頭,轉身一瘸一拐地去了。
很快,一隊輔兵開始拆房。
木頭、磚瓦、甚至鍋碗瓢盆,只要能拿動的,全往城頭上運。
有個老兵拆到一半,忽然蹲在地上,肩膀一聳一聳的。
旁邊人問他怎麼了。
他紅著眼說:「這房子……是我去年蓋的。」
沒人接話。
沉默了幾秒,他站起來,抱起一摞磚,繼續往城頭上送。
仗打到這份上,什麼家當,什麼以後,都顧不上了。
能多守一刻,是一刻。
天色漸亮。
鮮卑軍的進攻,終於緩了下來。
不是打不動了,是他們也累了。
一晝夜的猛攻,鮮卑人死傷至少兩千,屍體在城牆下堆成了小坡。
賀樓育的臉色難看至極。
他沒想到,寧遠關這麼難啃。
更沒想到,衛昭守的那段城牆,像塊鐵板,怎麼敲都敲不碎。
「將軍,弟兄們打不動了。」副將低聲說,「是不是……先撤下來休整?」
賀樓育深吸一口氣:
「撤吧……」
鮮卑軍像潮水一樣退去。
城頭上,守軍連歡呼的力氣都沒了。
許多人一屁股坐在地上,靠著牆垛,大口喘氣。
有的直接躺倒,睜著眼看天,眼神空洞。
衛昭沒坐。
他扶著牆,眯著眼看鮮卑軍退去的方向。
不對勁。
鮮卑人退得太乾脆了。
按照拓跋烈的性格,既然決定強攻,就不會這麼輕易放棄。
除非……他有別的計劃。
正想著,林毅和秦銳帶著親兵過來了。
兩人也是一身血污,秦銳胳膊上纏著繃帶,林毅走路有點瘸,不知道是哪受了傷。
「衛昭,」林毅的聲音嘶啞得厲害,「你這邊……怎麼樣?」
「還撐得住。」衛昭說,「就是箭矢、滾木快沒了。」
「都一樣。」秦銳苦笑,「東城牆那邊,連拆了三間營房,現在扔下去的都是桌椅板凳。」
林毅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剛才清點了一下,守軍傷亡……超過兩成。」
兩成。
意味著寧遠關能戰之兵,已經不足一萬五了。
而這只是第一天。
「鮮卑人也不好過。」秦銳咬著牙說,「他們死的人絕對比我們多。」
「但他們人多。拓跋烈手裡至少還有兩萬可戰之兵,我們……撐不了幾天。」
氣氛沉重。
所有人都知道,衛淵說的是實話。
寧遠關守不住。
遲早的事。
「都督!」一個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跑上城頭,臉色慘白,「斥候急報!」
林毅心裡一沉:「說。」
「鮮卑人……鮮卑人分兵了!」傳令兵的聲音都在抖,「大約五千騎兵,往東走了!看方向……像是往右北平那邊去了!」
「他們去右北平幹什麼?」
傳令兵咽了口唾沫:「斥候說……他們沿途……沿途在抓漢人百姓!見村子就燒,見人就抓!已經……已經抓了好幾百了!」
林毅眼前一黑,差點沒站穩。
秦銳一把扶住他,眼睛通紅:「拓跋烈這王八蛋!他娘的還沒完沒了了!」
用俘虜攻城不夠,現在還去抓新的!
這是要把幽州百姓都逼上絕路,把守軍的心理防線徹底擊垮!
「他們是故意的。」衛昭忽然開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拓跋烈不傻。他知道寧遠關難打,硬啃代價太大。所以他想逼我們出城。」
衛昭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野戰,鮮卑騎兵占優。只要我們出城,正中他下懷。」
林毅苦笑:「可我們不出城……難道眼睜睜看著他們去禍害百姓?」
「右北平離寧遠關兩百多里,等我們趕到,黃花菜都涼了。」
秦銳一拳砸在牆上,「而且關外還有鮮卑主力盯著,我們一走,他們立刻攻城,寧遠關就完了!」
進退兩難。
不出城,良心過不去。
出城,正中敵人下懷,關城必破。
怎麼選都是死局。
城頭上,一片死寂。
只有風聲,和遠處隱隱傳來的、不知道是風聲還是哭喊的聲音。
林毅閉上眼睛,良久,緩緩睜開。
他看向衛昭:「你有什麼主意?」
所有人都看向衛昭。
這段時間,衛昭已經用一次又一次的奇蹟,證明了他的腦子比刀還好使。
衛昭沒立刻回答。
他走到牆邊,看了一眼關外鮮卑大營的方向。
營地里炊煙裊裊,顯然在生火做飯,休整隊伍。
而東面,那支分出去的鮮卑騎兵,早就看不見蹤影了。
「給我一千人。」衛昭說。
林毅一愣:「你要幹什麼?」
「去右北平。」衛昭轉身,目光掃過眾人,「幹掉那支抓人的鮮卑騎兵。」
秦銳倒吸一口涼氣:「你瘋了?一千人對五千?而且還是對鮮卑騎兵?」
「不是五千。」衛昭糾正他,「是分兵之後的五千。他們抓人需要分散兵力,真正能集結起來作戰的,不會超過三千。而且……」
他頓了頓,冷笑道;
「我要帶我從雞鳴堡寨帶出來的老兵,那些跟著我一路殺過來的精銳。
同等兵力下,我無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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