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這就是戰爭
城頭的漢軍徹底瘋了。
他們眼睜睜看著那些白髮蒼蒼的老人,那些抱著孩子的婦人,被鮮卑騎兵用刀頂著後背,跌跌撞撞地往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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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腿腳不利索,摔倒了,鮮卑兵上去就是一腳,踹得他在地上滾了兩圈。
婦人懷裡的孩子嚇得哇哇大哭,那哭聲尖細,穿過百步距離,像針一樣扎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畜生!畜生啊!!」
一個年輕弓弩手猛地扔下弓,蹲在地上,抱著頭,渾身發抖。
他是新兵,上個月剛滿十八,家裡也有爺爺奶奶,妹妹剛學會走路。
他下不去手。
不止他一個。
越來越多的人放下武器,別過頭,不敢看。
城牆上,軍紀正在瓦解。
林毅的臉已經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個字。
他知道拓跋烈要幹什麼了。
先讓青壯俘虜沖,消耗箭矢,動搖軍心。
再上老弱婦孺,徹底擊垮守軍的意志。
這套路毒得沒邊,但偏偏……有效。
秦銳死死抓著牆磚,手指摳得發白,指甲縫裡滲出血。
他想起自己當年剛當兵的時候,老隊正說過一句話:戰場上,最可怕的不是敵人的刀,是你自己心裡的坎。
現在,這坎來了。
跨過去,手上沾同族的血,一輩子良心不安。
跨不過去,城破人亡,所有人都得死。
他看向衛昭。
衛昭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像塊石頭。
只有眼睛,死死盯著城下,裡面翻湧著某種秦銳看不懂的情緒。
不是憤怒,不是悲傷。
像是……在算帳。
「衛昭!」秦銳啞著嗓子喊,「你他娘的倒是說句話啊!」
衛昭沒理他。
他忽然抬手,招了招。
一個老兵湊過來,是雞鳴堡寨出來的,姓張,打仗狠,話不多。
「去,把咱們營里所有會射箭的弟兄,還有從獨孤仇大營繳獲的那些強弓,都集中到這段城牆來。」
衛昭低聲吩咐,「動作快,別聲張。」
老兵一愣,沒明白,但還是點頭,貓著腰走了。
很快,大約一百來人悄悄聚集到衛昭這段城牆。
都是跟著衛昭從雞鳴堡寨殺出來的老兵,手裡拿的弓明顯比普通漢軍用的硬,箭袋也滿。
衛昭掃了他們一眼,聲音壓得很低:「等會兒聽我號令。我指哪兒,你們射哪兒。」
「衛哥,下面可都是……」一個老兵猶豫。
「我知道。」衛昭打斷他,「所以我才叫你們來。」
他頓了頓,眼神冷了下來:「因為你們手穩,心狠,知道什麼時候該幹什麼。」
老兵們互相看了看,沒再多問。
他們是跟著衛昭一路殺過來的,見過他帶著幾十人沖鮮卑大營,見過他用疑兵嚇退五千鐵騎。
他們信他。
這時候,城下的老弱俘虜已經走到離城牆不到兩百步的地方了。
哭聲、哀求聲、孩子的尖叫,混成一片。
城頭上的新兵開始出現潰散的跡象,有人蹲在地上哭,有人捂著耳朵,有人念叨著「不行了不行了」。
督戰的軍侯急得跳腳,抽刀砍了兩個逃兵,但沒用。
恐懼和負罪感像瘟疫一樣蔓延。
就在這節骨眼上,衛昭動了。
他猛地站直身子,從身邊一個老兵手裡奪過一張強弓,搭箭,拉滿。
弓弦繃緊的聲音,在一片嘈雜中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看向他。
包括城下的俘虜,包括後面的鮮卑兵,包括城牆上的林毅和秦銳。
衛昭沒看任何人。
他盯著城下俘虜群最後面,那個騎在馬上的鮮卑百夫長。
那傢伙正揮舞著鞭子,抽打一個走得慢的老婦人,嘴裡罵罵咧咧,用的是鮮卑話。
距離,大概一百五十步。
這個距離,普通弓弩勉強能到,但準頭和力道都不夠。
但衛昭手裡的弓,是繳獲的鮮卑強弓,三石力,射程兩百步。
他吸了口氣,屏住呼吸,指尖微微調整角度。
然後,鬆手。
「咻——」
箭矢破空,帶著一股尖銳的嘯音。
那鮮卑百夫長還在罵,根本沒反應過來。
箭到了。
「噗!」
正中咽喉。
他身子一僵,手裡的鞭子掉在地上,然後整個人從馬背上栽下來,砸起一片塵土。
死了。
乾脆利落。
城上城下,瞬間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懵了。
衛昭沒停。
他抬手,指向俘虜群兩側那些督戰的鮮卑兵,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砸在鼓面上:「射!」
他身後那一百老兵,幾乎同時松弦。
「咻咻咻——」
箭雨潑出,密集,精準。
不是射向俘虜,是射向俘虜兩側和後面的鮮卑兵!
那些鮮卑兵本來躲在俘虜後面,以為絕對安全,根本沒想到會有箭從正前方來。
而且,衛昭讓他們站的這段城牆,角度刁鑽,剛好能避開大部分俘虜,直射督戰隊。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眨眼間,幾十個鮮卑督戰兵中箭倒地。
不是每個人都有衛昭的準頭,更多的漢人老弱婦孺被射中。
但鮮卑督戰隊卻忍不住找掩體躲避城牆上的箭矢。
於是,俘虜群兩側和後面的防線,被硬生生撕開幾個口子。
「跑啊!」
不知道哪個俘虜先喊了一嗓子。
那些本來就被嚇破膽的老弱婦孺,看到鮮卑兵倒下,求生本能瞬間爆發。
他們不再往前,而是拼命往兩側缺口沖!
「攔住他們!」後面的鮮卑將領急了,大吼。
可缺口已經開了。
老人拄著拐杖,婦人抱著孩子,連滾帶爬,往缺口涌。
鮮卑兵想堵,但衛昭那邊的箭又到了。
又是一輪齊射,專射那些想堵缺口的。
「噗噗噗——」
又是十幾個鮮卑兵倒下。
缺口越來越大。
越來越多的俘虜沖了出去,四散奔逃。
城頭上,所有人都看呆了。
林毅猛地反應過來,一把抓住身邊傳令兵:「快!讓所有弓弩手,瞄準鮮卑督戰隊!掩護百姓!」
命令傳下,原本崩潰的守軍,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對!
不射百姓,射鮮卑人!
弓弩手們重新撿起武器,咬著牙,把箭對準那些揮舞屠刀的鮮卑兵。
「放箭!」
「嗖嗖嗖——」
城頭的箭雨,終於找到了方向。
雖然準頭還是差,但架不住箭多。
鮮卑督戰隊被打懵了。
他們沒想到漢軍會突然反擊,更沒想到反擊這麼狠,專挑他們打。
「撤!先撤!」一個千夫長大吼。
督戰隊的鮮卑騎兵開始往後退,躲避箭雨。
他們一退,俘虜跑得更快。
短短一炷香時間,城下那幾千老弱俘虜,竟然跑掉了一大半。
只剩下一些實在跑不動的,或者被繩索捆太死的,還留在原地。
鮮卑軍陣中,賀樓育臉色鐵青。
旁邊一個副將小心翼翼地問:「將軍,現在怎麼辦?」
賀樓育看著城頭那道持弓而立的身影,深吸一口氣:「計劃不變。既然毒計沒用,那就硬碰硬。」
他抬手,猛地一揮:「全軍——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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