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亂戰
山下的鮮卑大營，獨孤仇正裹著傷，聽斥候回報山上的動靜。
起初是隱約的爭吵和騷動，很快變成了清晰的喊殺和兵刃聲。
「打起來了？」
獨孤仇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狂喜。
「哈哈！天助我也！漢狗內訌了！」
他昨天剛被衛昭揍得灰頭土臉，折了面子又損了兵將，正憋著一肚子邪火沒處發。
此刻聽到這消息，簡直比三伏天喝了冰水還舒坦。
「將軍，會不會是詐？」一個千夫長比較謹慎。
「詐個屁！」獨孤仇啐了一口，「你聽聽這動靜，是真刀真槍在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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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掙扎著站起來，不顧牽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眼中凶光閃爍：
「傳令！除了留守營寨的必要人馬，其餘所有人，立刻集結！趁他病，要他命！給我攻山！」
「將軍，那支漢軍騎兵……」另一個千夫長猶豫，指的是神出鬼沒的衛昭。
「怕什麼！」獨孤仇吼道，「拓跋大首領新調來的兩千鐵甲就在左近，他們敢來，正好咬死他們！
再說了，山上打成一鍋粥，咱們現在上去，就是撿便宜！
速戰速決，等那伙騎兵得到消息，咱們早完事了！」
他已經被仇恨和急於找回場子的心態沖昏了頭腦。
山上漢軍內訌，防禦必然崩潰，此時不攻，更待何時？
若是能一口吃掉這三千漢軍，尤其是那個屢次讓他難堪的段子敬，昨日的敗仗就能抹平大半！
鮮卑營中號角連鳴。
剛剛經歷過一場敗仗、士氣有些低落的士兵們，聽到攻山的命令，又看到山上漢人自己打起來了，頓時覺得功勞唾手可得。
於是萎靡之氣一掃而空，嗷嗷叫著開始集結。
……
距離鮮卑大營約五六里外的一處山坳密林中。
錢虎聲音掩不住興奮：
「衛哥！鮮卑人動了！大批人馬出營，往興隆山方向去了！營里留下的看樣子不多！」
衛昭眼睛猛地一亮，「看清楚了？主力都拉出去了？」
「看清楚了！烏泱泱的，起碼四五千！留下的撐死幾百號老弱，還有那些沒燒完的糧車輜重在收拾。」
錢虎搓著手，「咱們是不是……」
「是個屁！」衛昭在他頭盔上敲了一記，「沉住氣！山上怎麼回事搞明白沒？」
另一個斥候小隊長湊過來，臉上表情古怪：
「將軍，山上……真打起來了。不是裝樣子，是真見血了。」
衛昭沉默了許久，愈發不理解。
竟然不是誘敵嗎？
無所謂是不是誘敵了，現在都成了他絕佳的機會。
鮮卑主力被山上內亂吸引，傾巢而出想去撿便宜，大營空虛。
山上漢軍正在火併，防禦形同虛設。
「機會來了。」衛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錢虎！」
「在！」
「你帶三百人，換上前兩天繳獲的鮮卑皮甲，扮成潰兵或者運輸隊，想辦法混到鮮卑大營附近。
等我這邊信號，立刻放火！把能點著的全給我點了！動靜鬧得越大越好！」
「明白！攪他個底朝天！」錢虎興奮地領命。
「周平！」
「在！」
「你帶五百人，繞到興隆山側面，等看到鮮卑大營火起，山上鮮卑軍必亂。
你不用管別的，就從側面給我猛衝鮮卑攻山部隊的腰眼！沖亂他們就撤，別纏鬥！」
「得令！」
衛昭環視剩下的一千多精銳老兵，這些都是跟著他從上谷殺出來的百戰之士，眼神里有疲憊，但更多是躍躍欲試的凶光。
「剩下的，跟我走。咱們去給獨孤仇……送個終！」
……
興隆山上，廝殺已進入白熱化。
段子敬武藝確實高過劉耀澤一籌，加上心中憤懣，出手狠辣，已經將劉耀澤逼得左支右絀，盔甲上添了好幾道傷口。
但劉耀澤親信人多，死死護著，段子敬一時也拿不下他。
兩邊的士兵更是混戰成一團，原本的營寨柵欄被推倒，帳篷被點燃，到處是搏殺的身影和倒斃的屍體。
飢餓和絕望徹底吞噬了紀律，現在只有「投降派」和「死戰派」的區別。
就在這混亂到了極點的時刻，山下傳來了沉悶如雷的戰鼓聲和潮水般的喊殺聲！
「鮮卑人攻山了！」
不知誰悽厲地喊了一聲，混戰中的雙方都是一愣。
劉耀澤臉上先是一慌，隨即竟然露出一絲扭曲的喜色，邊擋開段子敬一刀，邊高喊：
「鮮卑大軍到了！抵抗只有死路一條！放下兵器，投降不殺！」
他這一喊，他麾下那些本就動搖的士兵更加慌亂，不少人真的下意識放緩了動作，甚至有人就想扔了刀。
「不許降！」
段子敬目眥欲裂，一刀劈飛一個想要丟刀的士卒，聲嘶力竭。
「拿起兵器！拒敵！鮮卑人不會放過我們的！只有殺出去！」
但他的聲音在巨大的恐慌和浪潮般的攻山聲勢面前，顯得那麼微弱。
很多士兵茫然失措，不知該聽誰的，也不知道該向哪邊揮刀。
鮮卑人的前鋒已經像狼群一樣撲了上來，幾乎沒遇到像樣的抵抗，就衝垮了最外層的簡陋防線。
他們看到了山上漢軍的自相殘殺，更是士氣大振，揮刀砍殺著眼前一切活動的目標，不管是舉刀抵抗的，還是茫然呆立的，或者跪地求饒的。
完了……
段子敬心裡一片冰涼。
內訌耗盡最後的力量，鮮卑人趁虛而入。
三千人，今天恐怕要全部葬送在這裡，還是以這種最憋屈、最難看的方式。
他揮刀砍翻一個衝到近前的鮮卑兵，對身旁僅存的幾十個親兵慘然一笑：
「兄弟們，跟著我段子敬，委屈了。今天，咱們就死在這兒吧，黃泉路上，也有個伴兒！」
親兵們紅了眼眶，齊聲怒吼：「願隨將軍死戰！」
就在段子敬準備沖向最多鮮卑兵的地方，來個最後的了斷時……
「轟！」
山下的鮮卑大營方向，猛地騰起一道粗大的火光，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熊熊烈焰幾乎映紅了半邊天，遠在山上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濃煙滾滾，直升天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