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漢軍內訌
衛昭回到不遠處的山坡，死死盯著遠處的鮮卑大營。
不說剛才自己率軍在大營外和鮮卑人混戰時。
就說現在，按理說，現在也是突圍的好時機。
敵人糧草被燒，援軍剛到，軍心未穩，連主帥都差點被他一刀劈了。
他們要是衝下來，我再折回去接應，敵人必亂！
可山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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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得像墳場。
衛昭盯了快半個時辰，愣是沒看見一兵一卒衝下來。
「這幫孫子……」
錢虎湊過來，也是一臉納悶：「衛哥，他們……不敢出來？」
衛昭冷笑，「怕是壓根就沒想出來。」
你這邊拼死拼活，人家在山上當縮頭烏龜。
這隊友，真沒救了。
「算了，」衛昭揮揮手，「撤。」
再待下去，鮮卑人緩過勁兒來，該反撲了。
隊伍悄悄撤走，往回走了二十多里，找了個背風的山谷紮營。
士兵們生火做飯，氣氛還算輕鬆。
畢竟剛又打了場勝仗，營地里還有不少糧食。
可衛昭輕鬆不起來。
他蹲在火堆邊，掰著手指頭算。
燒了對方兩批糧，殲了一支援軍，今天又狠狠揍了獨孤仇一頓。
按說，圍山的鮮卑軍應該撐不住了。
可山上的漢軍就是不配合。
你不配合，敵人就能喘過氣來。
果不其然，第二天，從寧遠關外鮮卑大營就來了一批援軍，雖然只有兩千人，但是完全不可小覷。
因為他們全軍披掛鐵甲，是真正的精銳。
衛昭的面色也逐漸凝重。
兩千鐵甲軍和兩千皮甲軍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自己手下兩千老兵來去自如，傷亡很低，也是靠著全軍披掛鐵甲。
自己這兩千掛鐵甲，是連年對鮮卑征戰，還有不斷抄家攢錢買的，可是廢了不少心力。
而鮮卑人一支援軍就派了兩千鐵甲軍，足見他們對此地的重視。
但是衛昭不知道，如果拓跋烈不是知道此處的游擊將領是衛昭，根本不會派出這精銳的隊伍。
……
興隆山，中軍帳里，氣氛壓抑。
劉耀澤坐在主位，眼窩深陷，顴骨凸出，整個人像被抽乾了精氣神。
下面幾個都尉、軍侯，個個垂頭喪氣，有的乾脆閉著眼，不知道是養神還是等死。
「糧食，最多還能撐兩天。」
管糧的軍吏聲音都在打顫，「兩天後……就算鮮卑人不攻山，咱們也……」
後面的話他沒說，也不用說。
帳內一片死寂，只有火盆里木柴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援軍……」
一個年輕都尉抬起頭，眼裡還有一絲微弱的光。
「寧遠關……林都督不會不管我們的！秦都尉他……」
「秦銳？」
劉耀澤嗤笑一聲，「他拿什麼救？寧遠關正面頂著拓跋烈幾萬大軍，他能抽出幾個人？一千？兩千？杯水車薪！」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眾人，尤其在那幾個盧系出身的軍官臉上多停了一瞬。
「至於盧別駕那邊……」
劉耀澤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
「咱們為什麼被困在這兒，各位心裡沒數嗎？貪功冒進，中了埋伏！
這事兒，盧大人在州牧面前都得夾著尾巴！救我們？哼，避嫌還來不及！」
這話像一把鈍刀子，狠狠剮在每個人心口。
是啊，他們這趟出來，本就是為了給盧子明「長臉」，順便掐滅那個叫衛昭的小子可能立下的功勞。
結果臉沒長成，倒把屁股撅出去讓人捅了個對穿。
現在讓人家來救？憑啥？
就憑咱們是盧家養的狗？
狗沒看好門，差點把主家也拖下水，主家沒親自來補一刀就算仁義了！
「還有衛淵！」
劉耀澤越說越激動，「他帶了四千人，不也被打得縮在興隆縣城裡當烏龜？連他親兒子……呸，連那個野種衛昭都沒露面！
說明什麼？說明外邊那點動靜，根本不成氣候！是鮮卑人故意做給咱們看的誘餌！就等著咱們往外沖，好一網打盡！」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虛弱晃了一下，扶住案幾才站穩。
「沒希望了！諸位！里外都是死路！咱們三千多兄弟，不能全耗死在這荒山上！
為今之計……只有一條活路。」
帳內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段子敬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來。
「投……降。」
「什麼？！」
「將軍！不可！」
「我等乃大乾將士，豈能降胡！」
幾個性子烈的軍官頓時炸了鍋，紛紛起身反對。
就連那幾個盧系的軍官，臉色也變幻不定。
投降鮮卑？
這名聲可就徹底臭了，家族都要受牽連！
「不降？那就等死！」劉耀澤嘶吼道，「餓死！或者等鮮卑人攻上來，被亂刀砍死！你們選！」
他指著外面：「聽聽！聽聽傷兵營里的慘叫！看看弟兄們餓綠了的眼睛！忠義？氣節？那玩意兒能當飯吃嗎？能換條活路嗎？！
咱們被困在這裡，是朝廷的錯嗎？是盧大人的錯嗎？不！是咱們自己蠢！中了計！既然錯了，就得認！現在認，還能保住三千多條命！」
他這番歪理，配合著絕境中求生的本能，還真讓一些人動搖了。
是啊，好死不如賴活著……
「放你娘的狗屁！」
一聲暴喝，段子敬掀開帳簾沖了進來，他剛才在帳外全聽見了。
他雙眼噴火，指著劉耀澤的鼻子：
「劉耀澤！你還是不是個帶把的？！被圍了幾天，就把脊梁骨圍斷了？投降鮮卑？虧你說得出口！老子寧願戰死，也不當漢奸！」
「段子敬！」劉耀澤臉色鐵青，「這裡我是主將！軍令如山！」
「去你娘的主將！」段子敬寸步不讓，「你就是個沒卵子的慫包！前天山下大亂，多好的機會？我讓你沖，你怕死不敢動！
現在倒好，直接想著跪地求饒了？我告訴你，老子不奉陪！我手下兒郎，也沒一個孬種！」
「你找死！」劉耀澤被戳中痛處，惱羞成怒，「來人！段子敬擾亂軍心，給我拿下！」
帳內劉耀澤的幾個親信猶豫了一下，還是拔出刀圍了上來。
段子敬帶來的親兵也立刻拔刀護在身前，雙方劍拔弩張。
「看看！看看！」劉耀澤冷笑，「還沒打鮮卑，自己人先要火併了！段子敬，你就是這麼顧全大局的？」
「大局就是不能當漢奸！」
段子敬紅著眼，「兄弟們！咱們是漢家兒郎，祖祖輩輩跟鮮卑人血仇不共戴天！
投降了他們，就算苟活下來，以後子孫後代都得被人戳脊梁骨！
是站著死，還是跪著生，你們自己選！」
他這話擲地有聲，讓原本有些動搖的軍官又挺直了腰杆。
是啊，這投降的口子一開，就算活了，這輩子也完了。
劉耀澤見壓不住段子敬，又看帳內人心浮動，知道不能再拖。
他眼神一狠，猛地抽出佩劍：「段子敬抗命不遵，煽動叛亂！給我殺了他！其餘人，隨我下山……議和！」
他故意把「投降」說成「議和」，給自己臉上貼金。
「保護將軍！」
段子敬的親兵隊長大喝一聲，揮刀就砍向衝上來的劉耀澤親信。
「噹啷」一聲，刀刃相交，火星四濺。
中軍帳，瞬間變成了廝殺場。
帳外的士兵聽到動靜，都懵了。很快，消息像瘟疫一樣傳開。
「劉將軍要投降！」「段將軍不讓，打起來了！」
山上三千多殘兵，本來就像個一點就炸的火藥桶，這下導火索直接扔了進來。
劉耀澤部和段子敬部的士兵，原本就因之前的決策分歧多有怨氣，此刻主將動手，底下人也立刻紅了眼，紛紛尋找平日不對付的對頭，揮刀相向。
「殺光這些沒骨頭的軟蛋！」
「你們想害死大家嗎？攔住他們！」
怒罵聲、慘叫聲、兵刃碰撞聲瞬間響徹山頭。
疲餓交加的漢軍，把最後一點力氣用在了自相殘殺上。
混亂，徹底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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