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預判
「廢物!都是廢物!!」
獨孤仇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酒碗都跳了起來。
跪在帳下的千夫長頭都不敢抬:「將軍……漢軍來得太突然,又是三面夾擊,我們實在……」
「八百人護著!讓人家把糧車全燒了?!」
獨孤仇氣得渾身發抖,「你們是幹什麼吃的?!」
「漢軍……至少有二千騎兵……」
「二千怎麼了?!」獨孤仇吼道,「咱們鮮卑騎兵,什麼時候怕過漢人騎兵?!啊?!」
千夫長不敢吭聲。
獨孤仇喘著粗氣,在帳里來回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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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車被燒,意味著圍山的部隊至少斷糧三天。
三天……
段子敬和劉耀澤手下還有三千多人,雖然被圍,但糧草還能撐幾天。
要是讓他們知道鮮卑人斷了糧……
「不行,」他咬牙,「必須馬上補糧。」
他看向帳中諸將:「大營那邊還有多少存糧?」
「大概……還能調出五百車。」
「調一百車!」獨孤仇說,「這次讓他們多派護衛,派一千五……不,兩千人押運!」
「將軍,」參軍猶豫,「大營那邊也得用糧,調走這麼多……」
「讓你調你就調!」獨孤仇瞪眼,「興隆山這邊要是崩了,大營存再多糧有屁用?!」
「……是。」
命令傳下去,帳中氣氛凝重。
誰都知道,這次要是再被劫,麻煩就大了。
「將軍,」一個年輕的千夫長站出來,「末將願率本部一千騎兵,前去接應糧隊。」
獨孤仇看了他一眼。
這是他的侄子,獨孤宏,今年剛滿二十,勇武有餘,謀略不足。
但眼下也沒更好的人選了。
「好。」他點頭,「你帶一千人,現在就去。記住,別光顧著趕路,多派斥候探路,發現漢軍立刻回報!」
「末將領命!」
獨孤宏興奮地抱拳,轉身就往外走。
他早就憋著一股勁了。
叔叔總是嫌他年輕,不讓他獨當一面。
這次機會來了,一定要好好表現!
獨孤宏出營的時候,衛昭已經帶著隊伍埋伏在官道兩側的丘陵後面了。
「衛哥,咱們怎麼知道他們一定會派人來接應?」錢虎小聲問。
「因為第一次劫糧,他們肯定慌了。」
衛昭趴在一棵歪脖子樹後面,眼睛盯著官道。
「慌了就會急,急了就會犯錯。」
他頓了頓:「而且,我猜他們派來的人不會太多。」
「為啥?」
「因為圍山的部隊不能動。段子敬和劉耀澤手下還有三千多人,要是圍山的鮮卑人抽調太多兵力去接應糧隊,裡面的人肯定會趁機突圍。」
他抬起手,做了個手勢:「所以,他們最多派一千到一千五百人。這點人……咱們吃得下。」
話音剛落,官道盡頭揚起一片塵土。
「來了。」衛昭眼睛一亮。
一隊鮮卑騎兵正沿著官道疾馳。
約莫一千人,隊形整齊,速度很快。
領頭的是個年輕將領,穿著亮銀鎖子甲,頭盔上插著鮮艷的羽毛,一看就是貴族子弟。
「嘖,」衛昭咂咂嘴,「還是個少爺兵。」
他放下望遠鏡,對身邊幾個什長吩咐:
「按計劃,分三波。第一波箭雨,射馬不射人;第二波衝鋒,衝散隊形;第三波圍殺,別放跑一個。」
「明白!」
鮮卑騎兵越來越近。
獨孤宏騎在馬上,心裡正盤算著這次立了功,回去怎麼跟叔叔請賞。
忽然……
「嗖嗖嗖!」
兩側丘陵上射出密集的箭雨。
不是射人,是射馬。
鮮卑騎兵猝不及防,前排幾十匹馬中箭倒地,摔成一團。
「有埋伏!」獨孤宏大驚,連忙勒馬。
可已經晚了。
第二波箭雨又來了,這次是火箭,落在隊伍中間,瞬間點燃了好幾匹馬的馬鬃。
馬匹受驚,亂竄亂撞,隊形徹底亂了。
「穩住!穩住!」獨孤宏嘶聲大吼。
然後他就看見,丘陵後面湧出黑壓壓的漢軍騎兵。
人數……至少是他的兩倍。
「撤!快撤!」他腦子裡只剩這一個念頭。
可往哪撤?
前後都是漢軍,兩側是丘陵,馬根本跑不起來。
衛昭一馬當先,直奔獨孤宏。
他看出這是領頭的,那身盔甲太扎眼了。
兩馬交錯。
獨孤宏舉刀想砍,可衛昭的速度比他快得多。
刀光一閃。
獨孤宏只覺得脖子一涼,然後整個世界開始旋轉。
他最後看見的,是自己無頭的身體從馬上栽下去。
主將一死,鮮卑騎兵徹底崩潰。
有人想投降,可衛昭根本沒留俘虜的意思。
他下令全殲。
半個時辰後,戰鬥結束。
一千鮮卑騎兵,全滅。
漢軍這邊,只傷亡不到一百人。
「打掃戰場,」衛昭勒住馬,「能用的都帶走,帶不走的燒了。」
興隆縣城,城牆上。
衛淵已經快瘋了。
派出去求援的斥候,一個都沒回來。
城外,鮮卑人也不攻城,就圍著。
每天在城外烤肉吃,香味飄進城裡,守軍餓得眼睛都綠了。
「兵曹,」親信屯長小心翼翼地問,「咱們……還能撐多久?」
「撐到死!」
衛淵吼了一句,但底氣明顯不足。
他後悔了。
早知道這樣,當初就該聽衛昭的……
正想著,城外的鮮卑大營忽然騷動起來。
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
獨孤仇聽到侄子戰死的消息時,腦子空白了好一會兒。
帳里死一般寂靜。
幾個千夫長低著頭,大氣不敢出。誰都看得出來,將軍這會兒就是一座火山,隨時可能噴發。
「一千人……」獨孤仇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一千騎兵,全軍覆沒?」
報信的百夫長跪在地上,渾身發抖:「是……將軍。漢軍至少有兩千,埋伏在官道兩側,先用箭雨射馬,然後……」
「然後什麼?」
「然後……獨孤宏將軍被陣斬,隊伍潰散,一個都沒逃出來。」
獨孤仇閉上眼睛。
他想起昨天侄子請戰時的表情,那副躍躍欲試、恨不得立刻建功立業的樣子。
才一天。
人就沒了。
「漢軍是誰帶的隊?」他再睜開眼時,眼神已經冷得像冰。
「旗號是『衛』,應該是……衛昭。」
又是他。
獨孤仇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肉里。
接連兩次,劫糧、殲滅接應部隊,還斬了他侄子。
這已經不是挑釁了,是騎在他脖子上拉屎。
「將軍,」一個老成些的千夫長小心開口,「糧道被斷,接應部隊又沒了,咱們……撐不了幾天了。」
獨孤仇何嘗不知道?
圍山的三千人每天要吃飯,他自己手下五千多人也要吃飯。原本的存糧還能撐四五天,現在被劫了一大批,接應部隊又全軍覆沒……
最多兩天,糧食就見底。
兩天後,要麼撤圍,要麼分兵去搶糧。
可附近早就堅壁清野了,哪有糧可搶?
「將軍,要不……先撤?」另一個千夫長試探著說,「退回大營,從長計議。」
「撤?」獨孤仇冷笑,「仗打到這份上,你說撤就撤?拓跋大首領那邊怎麼交代?戰死的兒郎們怎麼交代?」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地圖上,興隆山像一顆釘子,釘在寧遠關和漁陽之間。
「咱們一撤,段子敬和劉耀澤那三千人立刻就能突圍,跟寧遠關守軍會合。」
帳內諸將不說話了。
道理誰都懂,可沒糧怎麼打?
「將軍,」老千夫長猶豫了一下,「要不然……咱們分兵?留三千人繼續圍山,剩下的去搶糧?」
「去哪搶?」獨孤仇反問,「最近的縣城是興隆縣,可城裡也有幾千守軍,城牆雖然不高,但打下來也得一天,傷亡不會小。」
他頓了頓:「而且,衛昭那小子就在附近盯著。咱們一分散,他肯定會各個擊破。」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帳內氣氛越來越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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