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危局見良將

  命令一級級傳下去。

  四千人的隊伍在官道上拉成長龍，馬蹄聲、腳步聲混在一起，揚起一路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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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士兵們其實有點疲憊。

  從寧遠關一口氣趕了一百多里，中途只歇了一次。

  但沒人敢抱怨。

  衛淵治軍……說好聽點是嚴格，說難聽點是苛酷。

  遲到要挨鞭子，掉隊要挨鞭子，連抱怨兩句被聽見了都要挨鞭子。

  所以哪怕腿肚子轉筋，也得咬著牙跟上。

  下午申時，隊伍進入興隆山外圍。

  地形開始變得複雜。

  官道兩側都是起伏的丘陵，長滿低矮的灌木和松樹，視線受阻。

  又走了約莫三里，前方忽然響起急促的馬蹄聲。

  一個斥候瘋了一樣往回沖，臉上毫無血色：「兵曹！前面……前面有鮮卑大軍！」

  衛淵心裡「咯噔」一下：「多少人？！」

  「看不清！漫山遍野都是！至少……至少五六千！」

  五六千？

  衛淵腦子裡飛快計算。

  圍困段子敬的七八千，加上這五六千，那就是一萬三四。

  哪來這麼多兵？

  拓跋烈大軍不是被擋在寧遠關外嗎？

  「列陣！快列陣！」他吼道。

  可已經晚了。

  前方丘陵後面，突然湧出黑壓壓的騎兵。

  鮮卑人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當先一將，身高八尺，膀大腰圓，穿著一身亮銀鎖子甲，手裡拎著把誇張的長柄戰斧。

  正是賀樓育。

  他看見了衛淵的將旗，咧嘴笑了。

  「漢狗果然來了！兒郎們，殺！」

  「殺——！！！」

  鮮卑騎兵像決堤的洪水，朝著漢軍陣地衝來。

  大地在顫抖。

  衛淵臉色煞白。

  他帶來的四千人里，騎兵只有一千，剩下三千都是步兵。

  在平原上被騎兵衝鋒，步兵就是活靶子。

  「長矛手！拒馬陣！弩手準備！」他聲嘶力竭地喊。

  訓練有素的漢軍開始艱難地變陣。

  長矛手往前頂，把長矛斜插進地里，矛尾抵住地面，組成簡陋的槍林。

  弩手躲在槍林後面，手忙腳亂地上弦。

  可鮮卑人沖得太快了。

  第一波箭雨剛射出去，騎兵已經衝到五十步內。

  「穩住！穩住！」衛淵揮著劍，嗓子都喊劈了。

  然後他就看見，沖在最前面的鮮卑騎兵忽然往兩側一分。

  露出了後面……扛著大盾的步兵？

  那些步兵舉著幾乎與人等高的厚重木盾，盾面上覆蓋著生牛皮，箭矢射上去「噗噗」作響，卻很難穿透。

  草原部落什麼時候玩起步騎協同了？

  木盾陣像移動的城牆，穩穩推進到二十步。

  盾陣忽然裂開縫隙。

  後面露出密密麻麻的弓騎兵。

  「放！」

  賀樓育一聲令下。

  數百支箭矢從盾陣縫隙中射出，精準地落入漢軍弩手陣列。

  慘叫聲瞬間響起。

  弩手們沒有重甲，中箭即倒。

  第一排槍林出現了缺口。

  「殺進去！」賀樓育戰斧一指。

  鮮卑騎兵從盾陣兩側衝出，像兩把尖刀，狠狠插進漢軍陣地。

  屠殺開始了。

  漢軍的長矛在近距離根本施展不開，鮮卑騎兵的馬刀卻可以輕鬆砍翻步卒。

  陣型瞬間崩潰。

  「兵曹！擋不住了！」親信屯長滿臉是血地衝過來，「撤吧！」

  衛淵嘴唇哆嗦著。

  撤？

  往哪兒撤？

  前後都是敵人，兩側是丘陵，馬都跑不起來。

  「往……往興隆縣城撤！」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興隆縣城離這兒不到十里，城牆雖然不高，但總比在野外被騎兵屠殺強。

  「全軍！往興隆縣撤退！交替掩護！」

  命令傳達下去，但已經沒多少人聽了。

  兵敗如山倒。

  四千人的隊伍，像被捅了窩的馬蜂，四散奔逃。

  只有衛淵身邊的幾百親兵還算完整，護著他往興隆縣方向沖。

  賀樓育沒追。

  他看著潰逃的漢軍，冷笑一聲。

  「傳令，圍城。」

  ……

  兩天後，寧遠關。

  「什麼？！」

  林毅滿臉不可置信。

  傳令兵顫聲回覆：

  「回都督……衛兵曹在興隆山外圍遭遇鮮卑大軍，是賀樓育部，約七千人……我軍潰敗，傷亡慘重，衛兵曹率殘部退入興隆縣城，現已被圍……」

  屋裡死一般寂靜。

  秦銳張了張嘴，想罵人，但看了看林毅鐵青的臉色，又憋回去了。

  段子敬、劉耀澤被圍。

  衛淵也被圍。

  加起來小一萬人，全陷在興隆山那片了。

  「賀樓育……」林毅念叨著這個名字，「他不是應該在漁陽那邊嗎？怎麼會出現在興隆山？」

  一直沒說話的衛昭開口了：「只有一個可能……拓跋烈早就調他過來了。」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在興隆山位置點了點。

  「先放個魚餌，引段、劉二將上鉤。圍而不攻，等咱們去救。衛淵去了，正中下懷。」

  「圍點打援。」秦銳咬牙吐出四個字。

  「而且是陽謀。」衛昭補充，「咱們現在只有兩個選擇……要麼再派兵去救，要麼看著那一萬人被吃掉。」

  林毅揉著眉心：「派兵……還能派多少？」

  秦銳掰著手指算：「關內現在能動的，最多五千。可拓跋烈主力就在關外三十里盯著，咱們一抽兵，他立刻就會攻城。」

  「不派呢？」有將領小聲問。

  「不派？那一萬人沒了，寧遠關就只剩一萬出頭。

  拓跋烈大可以分兵繞過關隘，深入幽州腹地劫掠。

  咱們連出城追擊的兵力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

  屋裡響起一陣壓抑的議論聲。

  這局太難破了。

  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

  「衛都尉，」林毅看向衛昭，「你有什麼想法？」

  衛昭盯著地圖看了半晌，忽然問：

  「賀樓育部七千人，加上圍困段、劉二將的七八千，再加上可能存在的預備隊……拓跋烈在興隆山方向投入了多少兵力？」

  一個負責情報的參軍翻了下冊子：「至少兩萬。」

  「兩萬人，每天要消耗多少糧草？」

  參軍愣了一下，飛快計算：

  「一人一天按一斤半算，兩萬人就是三萬斤。馬匹另算，一匹馬一天至少十斤草料，賀樓育部騎兵居多，少說四五千匹馬……」

  「那就是每天七八萬斤的消耗。」衛昭打斷他，「這些糧草從哪來？」

  參軍茫然：「自然是後方運輸……」

  「從哪運？怎麼運？」衛昭追問，「拓跋部大營在關外三十里，興隆山在關內一百二十里。中間隔著寧遠關，他們不可能走官道。」

  他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只可能走小路……燕山北麓的山道，繞遠，難走，運輸效率極低。」

  屋裡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你是說……劫他們的糧道？」秦銳眼睛亮了。

  「對。」衛昭點頭，「兩萬人，每天七八萬斤的消耗，運輸壓力極大。只要咱們劫他幾次，賀樓育就得斷糧。」

  「斷糧了會怎樣？」有人問。

  「會分兵。」衛昭說得很肯定，「鮮卑人打仗，向來是走到哪搶到哪。沒糧了，要麼撤回關外，要麼分兵去附近縣城、村鎮劫掠。」

  他看向林毅：「只要他們一分兵，包圍圈就會出現漏洞。衛兵曹他們不是傻子，抓住機會就能突圍。」

  林毅沉吟不語。

  這個計劃聽起來可行，但風險也大。

  「劫糧道需要多少人？」他問。

  「人多了沒用，目標大，容易被發現。」衛昭說，「給我兩千輕騎，足夠了。」

  「兩千對兩萬？」有將領表示懷疑。

  「不是對兩萬，是對運輸隊。運輸隊通常只有幾百人護衛，而且走的是山路，地形複雜，適合埋伏。」

  林毅盯著地圖看了很久。

  最終，他點了點頭。

  「好。給你兩千輕騎，三日後出發。」

  「不用三日。」衛昭說，「今天就走。」

  衛昭點兵的時候，秦銳湊過來了。

  「真只要兩千？」他壓低聲音，「我那還能擠出五百騎兵……」

  「不用。」衛昭檢查著馬鞍袋裡的乾糧，「人多了反而累贅。」

  「可那是鮮卑人的地盤……」

  「所以才要快去快回。」衛昭翻身上馬，「放心吧，我有數。」

  秦銳還想說什麼，衛昭已經一夾馬腹，沖了出去。

  身後，兩千騎兵緊隨其後。

  馬蹄聲像悶雷，捲起一路煙塵。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