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斗將

  林毅看了他倆一眼，沒吭聲。

  他何嘗不知道主動出擊的好處？

  可問題是……

  「拓跋部主力三萬四千騎，獨孤部殘兵五千，加上外圍雜七雜八的部落，總兵力四萬有餘。」

  林毅敲了敲桌案，「咱們滿打滿算兩萬二，其中能拉出去野戰的騎兵，不到六千。你們告訴我，怎麼打？」

  屋裡安靜了一瞬。

  數字不會騙人。

  一比二的兵力差距，還是在騎兵為主力的野戰環境。

  漢軍這些年，守城有餘，野戰……確實沒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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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督，」段子敬往前傾了傾身子，「咱們不必跟拓跋部主力硬碰硬。可以先打側翼……獨孤部剛吃了敗仗，軍心不穩，正是軟柿子。

  若能殲滅獨孤部殘兵，既能提振士氣，又能剪除拓跋部羽翼。」

  林毅眼神動了動。

  這話說到點子上了。

  獨孤部現在確實是塊肥肉。

  剛被衛昭打殘，剩下的五千人里，大半是潰兵，建制混亂，士氣低迷。

  要是能一口吃掉……

  「末將願率本部三千兵馬，出擊獨孤部！」

  段子敬忽然站起身，抱拳請戰。

  聲音洪亮，眼神堅定。

  林毅看著他，心裡快速盤算。

  段子敬是將門出身，帶兵多年，實力不差。

  他麾下三千人，也算是寧遠關里的精銳了。

  但獨孤部再殘也是五千騎兵……

  「段將軍勇氣可嘉，」林毅緩緩開口，「但三千對五千，兵力上還是吃虧。」

  「末將願同往！」

  劉耀澤也站了起來。

  「末將本部亦有三千兵馬，與段將軍合兵一處，六千對五千，當有勝算！」

  林毅看了看劉耀澤，又看了看段子敬。

  兩人眼神都很誠懇，一副「為國分憂」的模樣。

  他沉吟片刻。

  六千對五千，兵力優勢不大，但漢軍是步騎混編，倚仗關隘地利，如果戰術得當，確實有機會。

  更重要的是……

  這倆人主動請纓，他若再駁回，恐怕會寒了將士們的心。

  「好。」

  林毅最終點了頭。

  「既然兩位將軍有此決心，那便依你們。三日後，率本部六千兵馬出關，尋機殲滅獨孤部殘兵。」

  「諾！」

  段子敬和劉耀澤齊聲應諾，臉上都露出幾分喜色。

  秦銳皺了皺眉，想說什麼，但看了看林毅的臉色，又憋回去了。

  ……

  第二天一大早，關外就熱鬧起來了。

  拓跋烈沒打算給寧遠關喘息的機會。

  他親自帶著主力大軍，推進到關前三十里紮營。

  旌旗招展，煙塵滾滾。

  騎兵鋪天蓋地。

  光是在關牆上看著，就讓人覺得頭皮發麻。

  拓跋烈沒急著攻城。

  他有心試探。

  試探寧遠關的虛實，試探漢軍的士氣，也試探……那個叫衛昭的漢將，到底有幾斤幾兩。

  上午辰時，一隊鮮卑騎兵從大營里奔出，直奔關下。

  約莫百人，個個膀大腰圓，領頭的那個尤其扎眼。

  身高九尺，臂如猿猱，騎著一匹烏黑戰馬，手裡拎著一柄大刀。

  「漢狗聽著！」

  百夫長用半生不熟的漢語喊話：

  「我乃大鮮卑拓跋部勇士阿爾巴赤！誰敢出關，與我一戰？！」

  聲音洪亮，隔著幾百步都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關牆上，守軍齊刷刷看向主將府方向。

  林毅已經站在垛口後頭了。

  他看著關下那個扛著大刀的鮮卑猛將，臉色不太好看。

  斗將。

  這玩意兒在漢軍里不太流行。

  不是不敢，是不划算。

  但鮮卑人喜歡。

  草原規矩，陣前單挑，贏了能極大提振士氣。

  以前寧遠關也接過幾次斗將，輸多贏少。

  畢竟鮮卑人從小在馬背上長大，單個拉出來，身體素質確實占優。

  「都督，末將願往！」

  一個聲音響起。

  眾人扭頭，是衛淵手下的一名屯長，叫尹耀輝。

  三十來歲，膀大腰圓，以前在幽州軍里也算有點名氣的勇士。

  衛淵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

  尹耀輝是他最近招攬來的，據說在并州那邊打過馬匪，身手不錯。

  如果能贏了這場斗將，多少能壓一壓衛昭的風頭。

  林毅看了看尹耀輝，又看了看關下耀武揚威的阿爾巴赤。

  「准。」

  「諾！」

  尹耀輝抱拳，轉身快步下了關牆。

  不多時，關門開了條縫，尹耀輝單人獨騎，沖了出去。

  馬蹄踏起塵土，頗有幾分氣勢。

  關牆上，不少守軍伸長脖子看著。

  「尹屯長行不行啊？」

  「應該能行吧，聽說以前在并州砍過二十幾個馬匪。」

  「那鮮卑人看著可不好惹……」

  阿爾巴赤見有人出關，咧嘴笑了。

  露出一口大黃牙。

  「來得好！」

  他一夾馬腹，提著大刀迎了上去。

  兩馬交錯。

  尹耀輝使的是長槍，一上來就是個標準的「毒龍出洞」，直刺阿爾巴赤胸口。

  阿爾巴赤不閃不避，大刀掄圓了，橫掃！

  「當！」

  槍刀相撞。

  尹耀輝只覺得虎口一麻，長槍差點脫手。

  他心頭一驚，連忙變招，想抽槍再刺。

  可阿爾巴赤根本不給他機會。

  大刀掄開，像大風車一樣，一刀接著一刀。

  勢大力沉！

  每一刀都帶著破風聲。

  尹耀輝勉強接了三四刀，手臂已經麻得沒知覺了。

  他想退，可阿爾巴赤的馬術極好，死死咬住他。

  第七刀。

  尹耀輝的長槍終於握不住了，脫手飛出。

  他臉色煞白，拔馬想跑。

  阿爾巴赤哈哈大笑，大刀往前一遞——

  「噗嗤！」

  刀刃從後背劈入，前胸透出。

  尹耀輝的動作僵住，低頭看了看胸前冒出的刀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然後，整個人被挑了起來，甩飛出去。

  「砰！」

  屍體砸在地上，塵土飛揚。

  整個戰場安靜了一瞬。

  關牆上，衛淵的臉色「唰」一下白了。

  他沒想到尹耀輝會輸得這麼幹脆。

  十回合都沒撐到。

  「廢物！」

  他咬著牙擠出兩個字，不知道是在罵尹耀輝，還是在罵自己。

  阿爾巴赤甩了甩刀頭上的血，仰頭大笑：

  「漢狗就這點本事？還有誰？！！」

  鮮卑騎兵們跟著起鬨，各種怪叫、唿哨聲此起彼伏。

  「漢狗滾出來！」

  「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讓你們那個衛昭出來！是不是嚇尿褲子了？！」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關牆上，漢軍將士的臉色都很難看。

  士氣這東西，漲起來慢，跌起來快。

  剛才還因為衛昭的勝仗而高昂的士氣，這會兒已經肉眼可見地往下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