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炸營
衛昭帶著約百人,目標是營地中後部集中圈放馬匹的區域。
鮮卑人是馬背上的民族,戰馬就是第二條命,但也正因為馬多,管理反而容易出紕漏,尤其是這種臨時營地,馬匹集中,守衛卻未必森嚴。
他們運氣很好,摸到馬廄區外圍時,只遇到兩個靠著草料打盹的鮮卑兵。
刀光一閃,連哼都沒哼一聲就了了帳。
眼前是黑壓壓一片戰馬,拴在臨時打下的木樁上,大多安靜地站著休息。
衛昭一揮手,手下老兵立刻散開,兩人一組,掏出隨身攜帶的、浸透了火油和辛辣草末的布團,迅速而又輕巧地拴在靠近馬匹屁股或者敏感部位的韁繩、木樁上。
另一些人則迅速解開外圍十幾匹健馬的馬韁。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不遠處傳來一聲變了調的呼喊:「有……」
是阿史那隼子!
他身邊的兩名親信也反應過來,一邊拼命吹響示警的骨哨,一邊拔刀朝著最近的黑影撲去。
「動手!」
衛昭低吼一聲,知道潛伏被發現,立刻改變計劃。
「嗤嗤嗤!」
數十支火摺子幾乎同時亮起,點燃了那些特製的布團。
刺鼻的辛辣煙霧和突然竄起的火苗,瞬間驚擾了本就有些不安的馬群!
「嘶律律!」
被點燃布團的馬匹首先受驚,瘋狂地扭動、跳躍,試圖擺脫身上的灼痛和怪味。
它們撞倒木樁,扯斷韁繩,帶著火苗在馬群中橫衝直撞。
外圍被解開的十幾匹健馬也跟著受驚,開始亂跑。
連鎖反應瞬間爆發!
上百匹,然後是數百匹戰馬同時驚厥!
它們嘶鳴著,互相衝撞踐踏,毫無方向地狂奔起來!
拴著的拼命掙扎,沒拴的昏頭亂跑,整個馬廄區霎時間變成了沸騰的獸潮!
幾乎在同一時間,營地左右兩側也猛地騰起火光,伴隨著爆燃的「轟隆」聲和鮮卑人的驚呼慘叫。
錢虎和周平得手了!
「走!」衛昭毫不戀戰,帶著人趁亂就往回撤。
阿史那隼子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目眥欲裂。
他看到那個在火光和混亂中一閃而過的、異常冷靜的漢人將領身影,雖然看不清臉,但那種氣度,絕對是衛昭!
「攔住他們!那是衛昭!」
阿史那隼子紅著眼睛對身邊聚集起來的幾十個親兵和聞聲趕來的巡邏隊喊道。
但自己卻下意識往人群後縮了縮,飛快地和一個被嚇傻的普通士卒換了下裝束,把象徵頭人身份的皮帽塞進懷裡。
他剛換好,就見那漢將竟不急著完全撤離,反而帶著一隊人返身朝著他們這個小小的阻截隊沖了過來!
刀光如雪,在火光映照下格外刺眼。
漢軍老兵個個悍勇,配合默契,一個照面就把倉促組織起來的鮮卑人砍翻七八個。
阿史那隼子只覺得一股惡風撲面,衛昭的刀擦著他的頭皮掠過,斬翻了他身前那個還穿著他原來外袍的親兵。
那親兵慘叫都沒發全,就瞪著眼睛栽倒。
阿史那隼子嚇得魂飛魄散,順勢撲倒在地,滾進旁邊的陰影里,死死捂住嘴,連呼吸都停了。
衛昭瞥了一眼地上穿著稍顯不同的屍體,沒時間細查,以為是個小頭目,踹了一腳,確認沒氣,便不再理會,低喝一聲「撤!」
而後帶著人如同來時一樣,迅速消失在混亂的營地和夜色中。
阿史那隼子趴在冰冷的土地上,聽著漢軍遠去的腳步聲和營地越來越大的混亂喧囂,衣服被冷汗浸透,心臟狂跳得仿佛要炸開。
差一點……就差一點!
……
「怎麼回事?!哪裡著火了?!」
阿史那比陽是被親兵連拖帶拽拉出帳篷的,他剛套上皮甲,就看到營地兩側火光沖天。
尤其是堆放糧草輜重的方向,火焰竄起幾丈高,把半邊天都映紅了。
更可怕的是中軍後方傳來的萬馬奔騰般的轟鳴和嘶鳴,還有士卒們驚恐的喊叫:
「馬驚了!馬驚了!快躲開!」
被火光和巨響徹底驚醒的鮮卑士兵們像沒頭蒼蠅一樣從帳篷里衝出來,很多人來不及穿甲,甚至光著膀子,手裡抓著兵器,卻根本不知道敵人在哪。
「集合!向我靠攏!不許亂!」
阿史那比陽聲嘶力竭地大喊,砍翻了兩個亂跑衝撞隊伍的士兵,試圖穩住陣腳。
但混亂如同瘟疫般蔓延。
受驚的馬群根本不分敵我,瘋狂地衝撞踐踏營帳和人群,所過之處一片狼藉,慘叫連連。
一些反應過來的鮮卑人試圖去控制馬匹,反而被亂蹄踩倒。
更多的人則在黑暗和火光中陷入了更大的恐懼。
他們不知道敵人有多少,從哪來。
只看到到處是火,到處是亂跑的同伴和驚馬,耳邊是呼嘯的風聲、燃燒的爆裂聲、馬匹的嘶鳴和人的慘叫。
「敵襲!漢人殺進來了!」
「西邊!西邊好多漢人!」
「東邊也有!他們放箭了!」
恐慌中,謠言四起。
一些白天被弩箭嚇破膽的士兵,看不清黑暗中閃動的人影是敵是友,只覺得四面八方都是敵人。
於是,悲劇發生了。
「殺!」
一個百夫長看到一隊人影從火光背面衝來,想也不想就帶人迎了上去。
對面那隊人顯然也看到了他們,同樣發出了喊殺聲。
短兵相接,刀劍碰撞,鮮血飛濺。
直到有人慘叫:「別打了!是自己人!是拓木兒的人!」
但已經晚了,雙方已經倒下了一片。
等弄清楚是誤會,活著的也是面面相覷,又驚又怒,士氣跌到谷底。
類似的誤會在營地多處上演。
火光、黑暗、混亂、恐懼,讓這支白天還氣勢洶洶的軍隊,徹底陷入了自相踐踏的深淵。
阿史那比陽在親兵拼死護衛下,好不容易退到一處地勢稍高的地方,看著下方如同煉獄般的營地,眼睛通紅,牙齒咬得咯咯響。
「衛昭……衛昭!老子跟你不共戴天!!!」
他現在徹底明白了阿史那隼子那句「防夜襲」是什麼意思,但後悔已經晚了。
火是糧草輜重,那是軍隊的命根子。
馬匹驚散,就算追回一部分,短時間內也難以組織有效的騎兵衝擊。
更致命的是士兵的傷亡和士氣的崩潰。
被燒死踩死砍死的,加上自相殘殺死傷的,這一夜的損失,恐怕比白天攻城還要慘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