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連環計

  「救火!先把火勢控制住!把沒跑遠的馬收攏!」

  阿史那比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下達命令。

  「各隊收攏士卒,以牛角號聲為令集結,不許再胡亂廝殺!再有敢製造混亂者,斬!」

  命令一層層傳下去,付出了血的代價後,營地的混亂才漸漸被控制住。

  但大火燒了快一個時辰才被勉強撲滅,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血腥味和煙塵。

  天色微明時,清點結果報到了阿史那比陽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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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聽著千夫長顫抖的匯報,每聽一句,臉色就灰敗一分。

  糧草輜重損失超過六成,僅剩的只夠全軍三天嚼用。

  戰馬跑散、踩死、燒傷近兩千匹,完好能立刻投入戰鬥的不足一千五。

  人員傷亡……初步統計,死於火災、驚馬踐踏、自相殘殺以及夜襲直接砍殺的,超過一千二百人!

  傷者更是不計其數!

  也就是說,他帶出來的五千騎兵,經過一天一夜,能站著喘氣的,滿打滿算只剩下三千出頭,還人人帶傷,士氣全無,許多士兵眼神呆滯,充滿了恐懼。

  反觀延慶城頭,此刻必定是嚴陣以待,以逸待勞。

  阿史那比陽望著遠處在晨曦中浮現的、看似矮小卻異常堅固的城牆輪廓,第一次生出了濃濃的無力感和……一絲幾乎不可察的懼意。

  那個叫衛昭的漢將,簡直如同草原傳說中最狡猾殘忍的惡狼,不,比惡狼更可怕!

  他不僅敢硬碰硬斬殺你的勇士,更會在你最鬆懈的時候,像毒蛇一樣鑽進來,狠狠咬上致命的一口。

  「頭人……我們……還攻城嗎?」一個千夫長聲音乾澀地問。

  阿史那比陽張了張嘴,那句「攻」字卻怎麼也吐不出來。

  攻?

  拿什麼攻?

  糧食只剩三天,軍心渙散,戰馬不足,士兵疲憊恐懼。

  再去爬那座矮牆,面對那些犀利的弩箭和那個鬼神般的衛昭?

  他仿佛已經能看到,下一次衝鋒,迎接他的將是更慘烈的失敗,甚至可能是全軍覆沒。

  退?

  就這麼灰溜溜地退回去?

  如何向拓跋部交代?

  如何面對部落里那些等待戰利品和勇士歸來的族人?

  他阿史那比陽以後在草原上還怎麼抬頭?


  進退兩難!

  阿史那比陽拳頭攥得咯咯響,指甲掐進肉里都沒感覺。

  他這輩子在草原上搶掠漢地幾十回,從來沒這麼憋屈過。

  「頭人。」

  旁邊傳來個聲音,是阿史那隼子。

  這小子昨晚不知道鑽哪兒去了,天亮才冒出來,臉上灰撲撲的,皮襖也破了,但眼睛還亮著。

  阿史那比陽這會兒看誰都不順眼,尤其是這個昨晚提醒過要防夜襲的傢伙。

  雖然他說對了,但更讓人惱火。

  「有話就說!」

  阿史那比陽沒好氣。

  阿史那隼子湊近幾步,壓低聲音:「頭人,這延慶城……咱們怕是打不下來了。」

  「廢話!」阿史那比陽瞪他。

  「但咱們可以不打了。您想想,咱們這次出來是幹嘛的?

  是跟著拓跋部主力牽制漢軍,順便自個兒撈點油水。延慶城啃不動,咱們繞開它不就行了?」

  「繞開?」阿史那比陽皺眉。

  「對,繞開。」

  阿史那隼子指著南邊,「過了延慶,往南走百十里就是漢人的腹地,村子多,莊子多,還沒城牆。

  咱們雖然損了人手,可還有三千騎兵,搶幾個莊子補補損失,綽綽有餘。

  到時候帶上糧食財貨,去薊縣跟主力匯合,拓跋部問起來,咱們就說牽制了漢軍精銳,還劫掠了後方,這不比在這兒啃硬骨頭強?」

  阿史那比陽眼睛慢慢亮了。

  對啊。

  他之前鑽牛角尖了,光想著要打下延慶城,要宰了衛昭報仇。

  可要是打不下呢?

  難道在這兒耗到糧盡兵潰?

  草原上的狼,從來不是死磕的傻子。

  啃不動的骨頭就扔了,去找軟肉吃。

  「隼子,你這腦子……」

  阿史那比陽拍了拍他肩膀,難得露出點笑模樣。

  「行,就按你說的辦!」

  命令很快傳下去:收拾能收拾的東西,傷重的留下等死,輕傷能騎馬的跟著,半個時辰後拔營,往南走。

  營地里響起一片鬆氣的聲音,實在是沒人想再去爬那堵牆了。

  阿史那隼子回到自己那頂破帳篷,收拾東西的時候,手還有點抖。

  昨晚他差點就死了。


  那個漢將……衛昭,刀擦著他頭皮過去的時候,他真以為自己完了。

  幸虧機靈,躲得快,還找替死鬼頂了缸。

  但那種恐懼刻進骨頭裡了。

  他現在只想離延慶城越遠越好,離那個衛昭越遠越好。

  辰時末,鮮卑營寨里升起最後幾縷黑煙,三千多騎兵稀稀拉拉聚攏起來,朝著南邊開拔。

  隊伍走得不快。

  馬不夠,好些人得兩人擠一匹,傷兵哼哼唧唧,士氣低得像爛泥。

  阿史那比陽騎在馬上,回頭看了眼延慶城。

  城牆在晨光里泛著土黃色,安靜得讓人心慌。

  「等老子搶夠了,回來再收拾你。」

  他咬牙嘀咕一句,催馬往前。

  隊伍沿著官道往南走了三十多里,前面地形開始變了。

  兩側的山越來越高,路越來越窄,最後縮成一條山谷。

  谷底是條凍了一半的河,官道就貼著河邊,勉強能容四五匹馬並行。

  這地方叫「居庸道」,是連接塞內塞外的咽喉。

  兩側山勢陡峭,林木茂密,是個打埋伏的絕佳地段。

  在平時時空的世界上,這裡駐立著一座雄關,名為居庸關。

  阿史那隼子騎馬跟在阿史那比陽身後,越走心裡越不踏實。

  「頭人,」他湊上前,「這地形……是不是該派斥候先去前面探探?」

  阿史那比陽正煩著呢。

  路上又掉隊幾十個傷兵,馬也不聽話,這會兒聽隼子又叨叨,火氣上來:

  「探什麼探?漢人都在延慶城裡縮著呢,哪有兵來這兒埋伏?趕緊走,天黑前得走出這破山谷!」

  阿史那隼子張了張嘴,沒敢再說。

  隊伍繼續往前走。

  山谷越來越深,抬頭只見一線天,兩側懸崖像要倒下來似的。風從谷口灌進來,呼呼作響,吹得人心裡發毛。

  就在這時……

  「嗖!」

  一支響箭從左側山崖上沖天而起,尖嘯聲在山谷里迴蕩,刺得人耳朵疼。

  「有埋伏!!!」

  阿史那隼子頭皮炸開,嘶聲大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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